林楓沉思了一下問「需要我扮演什麼角色?是用你們公司的錢和我的團隊來操作嗎?」
張國平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公司帳上的錢不是很多,基本都用來投入研發了,再說就算真的有錢董事會上那些外資的狗腿子也不會同意的,所以只能仰仗林總的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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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喝了一口茶水深深的思索一會說「我能得到什麼?」
張國平拿出了自己的籌碼:「股票上漲的過程中你收購的所有股票都可以鑑定持有,未來一定會有幾十倍的收益。」
「如果我想收購你公司的股票,我會把你的股價壓到八元以內,而不是推到十五元。」
這句話在張國平和李維民耳邊反覆迴蕩,震得他們心神俱顫。他們都是浸淫商場多年的老將,如何能不明白林楓話中赤裸裸的現實?資本的逐利性是刻在骨子裡的,林楓點出的,正是最符合他自身利益的做法——坐山觀虎鬥,甚至趁火打劫。
林楓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微涼的龍井,又輕輕啜了一口,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剛才那句足以決定士蘭微生死的話並非出自他口。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額頭已滲出細密冷汗、臉色蒼白的張國平,繼續用那種分析市場數據般的冷靜語氣說道:
「張總,李總,請恕我直言。站在一個純粹投資者的角度,你們目前的處境,對我而言,並非危機,反而可能是一個絕佳的『機會窗口』。」
他微微前傾身體,手指在紅木茶几上虛點,仿佛在勾勒著一幅資本運作的藍圖:「正如我所料,在接下來這最後一個月里,凱雷資本為了確保對賭協議勝利,他們最理性的策略,絕對不是拉升股價,而是會動用一切手段,將股價死死地壓制在低位,甚至不惜製造利空消息,引發恐慌性拋售。他們的目的,就是在協議到期前,儘可能地將股價維持在低位,確保你們無法達到15元的目標。」
「同時,」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洞察一切的光芒,「他們必然會在低位悄悄地、持續地吸納市場上的流通籌碼。一方面可以降低他們後續拉抬股價(如果對賭成功他們成為大股東後)的成本,另一方面,也能進一步鞏固他們的持股比例,為將來徹底控制公司做準備。」
「而對於我,或者說我的星海資本而言,」林楓的語氣變得愈發清晰而冷酷,「最優策略就是在你們雙方角力的這一個月里,避開鋒芒,默默地、分散地在低位吸收那些被恐慌拋出的籌碼。我不需要去拉抬股價,我只需要耐心等待。」
他看向張國平,目光銳利:「等到對賭協議時間一過,無論結果如何——如果你們失敗了,凱雷成為第一大股東,為了自身利益,他們自然會想辦法將股價拉高;如果……有奇蹟發生,你們保住了控制權,經歷了壓制的股價也有強烈的反彈需求。無論哪種情況,我在此之前低價吸納的籌碼,都將獲得極其豐厚的回報。這,是幾乎無風險,或者說風險極低的套利行為。」
林楓身體向後靠回椅背,總結道:「所以,張總,您看。我為什麼要冒著巨大的風險,投入數以億計的真金白銀,去正面抗衡實力雄厚、手段狠辣的外資,幫你們把股價推到那個幾乎不可能達到的15元高位呢?僅僅是為了您口中那『未來幾十倍收益』的遠期畫餅?相比之下,我選擇的『坐收漁利』之路,不是更穩妥,收益也更可預期嗎?」
這番冷靜到近乎殘忍的分析,如同一把把鈍刀,切割著張國平和李維民的心臟。他們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因為林楓說的,就是血淋淋的資本真相!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情懷和夢想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們拿不出足夠的利益去打動對方,空有報國之心,卻無破局之力。
張國平額頭的汗水已經匯聚成珠,順著鬢角滑落。他雙手緊緊攥著膝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巨大的絕望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他求助般地看向主位上的老者,眼神中充滿了悲愴與哀求。
茶室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猴子在一旁聽得手心冒汗,他雖然技術出身,但也完全理解了林楓的邏輯,心中不禁為士蘭微的命運感到惋惜,同時也對林楓在這種局面下依然能保持如此清醒和理性的計算感到佩服。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主位上一直閉目養神般靜靜聆聽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依舊溫潤,卻帶著一種能穿透迷霧、直指核心的力量。他並沒有看張國平,而是將視線落在了林楓身上,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笑意。
「林楓同志,」老者的聲音平和,卻帶著千鈞之重,打破了凝固的空氣,「你就別再嚇唬國平了。他現在的處境,能拿得出手的籌碼確實有限,這一點,你我都心知肚明。」
老者的話,輕輕一點,卻仿佛撥開了籠罩在談判桌上的最後一層薄紗。
他繼續說道:「國平,維民他們創辦士蘭微,一路走來不容易。晶片產業,投入大、周期長、風險高,但他們堅持下來了,為我們國家守住了一些關鍵的技術和產能。這樣的核心科技企業,是我們未來發展的基石,戰略意義重大,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輕易地落入外資手裡,受制於人。」
老者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楓:「今天找你來,不是讓你來做慈善的。資本市場有資本市場的規則,這個我們都懂。但是,有些事,不能只算經濟帳,還要算一算家國帳,算一算長遠帳。」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給出了一個重若泰山的承諾:「說出你的條件吧,林楓同志。只要在合理範圍內,只要能保住士蘭微不被外資控制,這次……就算我老頭子,欠你一個人情。」
「嘶——」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句話真的從老者口中清晰地說出來時,坐在林楓旁邊的猴子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狂跳!這位首長的人情……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這已經超越了商業交易的範疇!
林楓的心中也同樣是波瀾驟起,但臉上依舊保持著極度的鎮定。他等的,就是這句話!或者說,他之前那番冷酷的分析,既是在陳述事實,也是在為自己爭取最大的談判籌碼和……更高層面的認可與支持。老者的表態,讓他徹底心裡有底了。
他知道,不能再漫天要價,必須拿出一個既符合自己利益,又能解決對方核心痛點,並且能讓老者認可的方案。
林楓的目光重新轉向如坐針氈的張國平,之前的凌厲和冰冷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準備達成交易的務實。
「張總,」林楓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既然首長都發話了,那我也就開門見山了。資金,我可以出。股價,我可以想辦法在期限內推到15塊。外資的狙擊,我來應對。」
張國平和李維民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緊張地看著林楓,等待著他後面的話。
「但是,我需要回報。」林楓繼續說道,「現金回報,或者未來不確定的股權增值,在承擔了如此巨大風險和資金成本之後,對我而言,吸引力並不足夠。」
他拋出了自己真正的目標:「我的名下,有一家『星海科技』,目前也在涉足一些消費電子領域的技術研發和產品設計。在某些基礎技術領域,尤其是在半導體晶片的應用和配套設計上,與士蘭微的技術儲備有所重疊,或者說,我們非常需要士蘭微這樣的國內頂尖晶片製造企業作為支撐。」
林楓直視著張國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他的條件:「我的條件是:在此次合作成功後,士蘭微電子股份有限公司,需要向我的星海科技,無償地、永久性地開放其現有的、以及未來研發的所有專利技術使用權。」
他稍微放緩了語速,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對方腦中:「並且,在未來,星海科技在研發和生產過程中,如果需要士蘭微提供特定的技術支持、定製化晶片流片服務或者相關的核心生產設備資源共享,士蘭微必須給予最高優先級的配合和支持,技術共享,協同發展。」
張國平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露出了極其掙扎和痛苦的神色。技術,是士蘭微的命根子,是他們這群技術人最看重的財富和尊嚴!將專利無償開放給另一家商業公司,這……
他下意識地就想拒絕,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林楓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一旁的李維民也是臉色變幻,但他似乎更快地從情緒中掙脫出來,他用力拉了一下張國平的衣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苦澀的決絕:「老張!還猶豫什麼?!要是公司都沒了,控股權丟了,咱們這些技術,還不是一樣落到凱雷手裡,被他們拿去利用或者乾脆雪藏?!到時候,別說技術共享,連士蘭微這個牌子還能不能存在都是問題!與其便宜了那幫吸血鬼,不如……不如和林總合作!至少,星海科技是咱們中國的企業!技術留在我們自己人手裡,還能繼續發展!」
李維民的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敲碎了張國平心中的壁壘。
是啊……如果連公司都保不住,堅守著這些技術又有什麼意義?不過是為人作嫁衣裳!而林楓,雖然條件苛刻,但他畢竟是中國人,他的星海科技也是中國公司。技術共享,至少能確保這些心血不至於流失,甚至可能在新的平台上煥發出更大的生機。
想通了這一點,張國平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他長長地、沉重地吁出了一口氣,抬起頭,眼神雖然疲憊,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他看向林楓,又看了一眼主位上目光深邃的老者,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清晰:
「好!林總!我答應你!只要你能幫士蘭微度過此次難關,保住控股權,你提出的技術共享和優先支持條件,我們士蘭微……同意了!」
話音落下,茶室內的緊張氣氛為之一松。
林楓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真正意義上的笑容。他知道,一場硬仗,即將開始。但這一次,他不僅僅是為了利益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