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那平靜的拒絕,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夏明宇心中剛剛燃起的、用利益換取生路的微弱希望。「我對這些都沒興趣,」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對夏明宇所能付出一切的徹底蔑視。
夏明宇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然而,林楓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從地獄邊緣看到了一絲光亮。
「我不管你們這些貨,以前是怎麼『神通廣大』地混過海關檢查的,」林楓的目光掃過那裝著證據的文件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那是你們和海關之間的事情,我沒興趣插手,也懶得去舉報。」
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牢牢鎖定夏明宇:「但是,你們不能用我的船來搞這些骯髒的勾當!這是我的底線。」
「我的船」這三個字,他加重了語氣,清晰地宣示了主權,也點明了夏家命脈被扼住的根本原因。不是因為走私,而是因為走私玷污了他的產業渠道。
「這些貨物,」林楓用手指點了點那份文件袋,「我扣下了,就當是留個紀念,也是個提醒。」他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脅,「以後,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們不老實,或者再有任何不該出現的貨物,試圖通過東海遠洋或者環太平洋的船運出去……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把這些『紀念品』送到該去的地方了。」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警告!意味著林楓掌握了夏家走私的鐵證,並且隨時可以將其置於死地。他這次不追究,並非寬宏大量,而是因為夏家的行為直接冒犯了他的規則,觸碰了他的底線。他留下證據,就等於在夏家頭頂懸了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劍,讓他們從此以後,在林楓面前再也直不起腰,只能戰戰兢兢,唯命是從。
雖然失去了那批價值不菲的走私貨,還可能面臨下遊客戶的索賠,但相比於公司被查封、自己銀鐺入獄、甚至更嚴重的後果,這已經是目前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局!
夏明宇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差點虛脫。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一下,才勉強站穩。他用手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臉上露出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諂媚的感激表情,對著林楓深深作揖,聲音帶著顫抖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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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林總!我明白!多謝林總!多謝林總高抬貴手! 您的大恩大德,夏明宇沒齒難忘!」
他連忙表態,語氣無比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討好:「以後我們夏家,就是林總您麾下的馬前卒!但有吩咐,絕不推辭! 絕不敢再有任何逾越!一切都聽林總您的安排!」
林楓對他的表態不置可否,這種口頭上的效忠,在他看來毫無意義。他解決這件事的核心目的,從來就不是收服夏家,而是……
他的目光越過如釋重負的夏明宇,落在了依舊癱跪在地上、面如土色的夏濤身上。
「我要強調一個事,」林楓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權和警告意味,清晰地傳入夏濤耳中,「夏濤,你,給我聽清楚了。」
夏濤猛地一激靈,連忙抬起頭,如同聆聽聖旨般,畏懼地看著林楓。
「顧清顏,是我的人。」林楓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夏濤心上,「以後,你能走多遠,就給我滾多遠。看到她,最好繞道走。懂?」
這句話,不僅是對夏濤的警告,更像是一種公開的宣告。站在後廚門口,一直緊張關注著事態發展的顧清顏,在聽到「是我的人」這幾個字時,渾身猛地一顫,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雲,心跳驟然加速,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羞澀,有慌亂,有一絲被保護的安心,還有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她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再看那個方向。
夏濤哪裡還敢有半點違逆,林楓的話對他而言就是絕對不能違背的命令。他如同小雞啄米般拼命點頭,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懂!我懂!林總!請您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敢了!我看見顧小姐一定躲得遠遠的!我發誓!」
「知道了就走吧,」林楓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剛才那充滿威懾力的警告從未發生過,「別耽誤我做生意。」
「是是是!我們這就走!這就走!」夏明宇如蒙大赦,連忙拉起還在那裡點頭哈腰的兒子,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想要儘快離開這個讓他備受煎熬的地方。
兩人腳步踉蹌地朝著店門口走去。在經過吧檯,靠近後廚入口時,夏濤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看到了站在那裡,低垂著頭,臉頰緋紅的顧清顏。
想起林楓剛才那句「是我的人」,再想起自己之前對顧清顏的種種糾纏和污言穢語,夏濤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以後再敢對顧清顏有任何不軌的念頭或者舉動,林楓絕對會讓他,讓整個夏家,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強烈的後怕和求生欲,驅使著他做出了一個讓店內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掙脫了父親的手,轉過身,面向顧清顏,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角度幾乎達到了九十度,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聲音帶著明顯的惶恐和歉意:
「顧小姐!之前……之前都是我夏濤魯莽!是我瞎了狗眼!得罪了您!說了很多混帳話!我……我給您鄭重道歉!對不起!請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種人一般見識!」
他直起身,不敢直視顧清顏的眼睛,飛快地補充道:「請您放心!以後……以後我絕對不會再出現在您面前,更不會騷擾您了!我保證!」
說完,他像是生怕多待一秒鐘都會引來災禍,看也不敢再看顧清顏和林楓,拉著同樣目瞪口呆的父親,倉皇無比地推開店門,幾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奶茶店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其他店員和顧客們面面相覷,都被這突如其來、反差巨大的道歉和夏家父子狼狽逃離的一幕驚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後廚門口那個清麗的身影,以及依舊安然坐在角落的那個年輕男人。
顧清顏怔怔地抬起頭,望著空蕩蕩的店門方向,腦海中迴蕩著夏濤那惶恐的道歉,以及林楓那句石破天驚的「是我的人」。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滾燙,心臟還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她偷偷看向林楓,只見他已經站起身,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神色如常地走向後廚,只留給她一個沉穩而神秘的背影。
她知道,困擾她多日的噩夢,似乎真的結束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叫林楓的男人。他輕描淡寫間,就化解了一場她以為無法擺脫的危機,甚至讓那個囂張的紈絝子弟在她面前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