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夏家父子聲淚俱下、近乎卑微的求饒,林楓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任何得意或者憐憫的神色。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和掌控全局的從容。這笑容,讓夏明宇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比直接的怒斥更讓他感到恐懼。
「夏總,」林楓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切開了夏明宇試圖掩蓋的真相,「在決定是否『高抬貴手』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先讓你們更清楚地認識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他說著,不慌不忙地拿起放在身旁座椅上的公文包,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個看起來並不起眼的牛皮紙文件袋。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細節都帶著一種儀式感,仿佛在慢慢揭開一個致命的秘密。這緩慢的過程,對於夏明宇來說,無異於一種精神上的凌遲。
文件袋被打開,林楓從裡面抽出了幾份裝訂好的文件,還有幾張放大的照片。他將這些紙張輕輕地放在桌面上,然後用修長的手指,將其中最上面的幾頁紙推到了夏明宇面前。
「我這個人,習慣做事之前,先了解一下對手,或者……潛在的合作夥伴。」林楓的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所以,我順便讓人調查了一下你們的明宇進出口貿易公司。」
夏明宇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那幾頁紙,仿佛那是什麼洪水猛獸。
「根據工商登記和海關備案,你們公司的審批業務範圍,很明確,是服飾和小商品的進出口。」林楓的手指在文件上的某一行敲了敲,目光平靜地看向夏明宇,「很正常的業務,對吧?」
夏明宇喉嚨乾澀,勉強點了點頭,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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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林楓話鋒一轉,如同利劍出鞘,「我調閱了你們公司近兩年的部分往來資金流水,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現象。」他又推出了另外幾張布滿數據和圖表的紙。
「在某些特定時間段,某些批次的貨物,其利潤率……高得有些不合常理。」林楓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夏明宇的心上,「做傳統小商品和服飾外貿的,利潤空間有多大,夏總你比我清楚。刨除運輸、關稅、渠道成本,還能剩下多少?可你們這些批次的利潤,幾乎超出了行業平均水平的兩到三倍。這,有點說不過去吧?」
說到這裡,林楓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如同探照燈,直直地射向夏明宇,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內心所有的骯髒和恐懼。
夏明宇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嘴唇翕動了幾下,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無法解釋,也無法反駁,因為林楓說的是事實!他只能下意識地避開林楓那極具穿透力的目光,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
而坐在他旁邊的夏濤,則是一臉的茫然和疑問。他顯然對這些公司的具體運營和財務數據一無所知,只是隱約感覺到父親似乎有什麼事情瞞著他,而且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他看著父親驟然變化的臉色和林楓手中那令人不安的文件,一種更大的恐慌感攫住了他。
將夏明宇的反應盡收眼底,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拿出了最後的,也是最具殺傷力的「證據」。
「出於好奇,也是出于謹慎,」林楓的語氣變得格外森冷,他將幾張彩色照片推到了桌子中央,「我讓人以『隨機抽檢』的名義,打開了你們目前被扣在港口的幾個貨櫃。」
照片清晰地拍攝於港口監管區,背景是巨大的貨櫃和吊車。特寫的鏡頭下,可以清楚地看到:
· 一箱箱看似普通的塑料小飾品和仿古擺件被打開,裡面赫然混雜著一些經過粗糙打磨、形狀奇特的動物骨骼製品,有些還帶著詭異的紋路,明顯不屬於常規裝飾品範疇,更像是受保護的野生動物製品。
· 一堆打包好的廉價化纖服裝深處,夾雜著幾件質地完全不同、毛色油光水滑的皮草邊角料,經驗豐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絕非人工養殖貂皮之類,而是來自受保護的野生動物。
· 在一些玩具和文具的包裝盒夾層里,發現了用防靜電袋密封好的、明顯不屬於這些小商品的精密電子元件,其型號和用途引人遐想。
「也就是說,」林楓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淵,一字一句,清晰地釘入了夏明宇的靈魂深處,「你們明宇公司,一直在利用正當的外貿渠道作為掩護,進行非法的走私活動!走私國家明令禁止進出口的珍稀動物製品、以及未經許可的敏感電子元件!」
「轟——!」
夏明宇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他最後的僥倖心理,他試圖掩蓋的所有秘密,在這一刻被林楓無情地、赤裸裸地揭露了出來!這些照片,比他聽到星海資本名頭時更加讓他恐懼!因為這已經不僅僅是商業打擊,這是違法犯罪!是要坐牢的!甚至可能掉腦袋的!
豆大的汗珠,瞬間從夏明宇的額頭、鬢角滾落下來,划過他慘白如紙的臉頰,滴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仿佛隨時都會癱軟下去。他看著林楓,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之前的商人風度蕩然無存,只剩下瀕死般的哀鳴。
「林……林總……」夏明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饒命……林總饒命啊!我……我一時糊塗!我鬼迷心竅!求求您……高抬貴手!千萬……千萬不要把這些交給海關和警方!求您了!」
他再也顧不上一絲一毫的尊嚴,用哀求到了極點的語氣,幾乎是匍匐在桌面上,顫聲說道:
「以後……以後我們夏家,願意為您鞍前馬後!唯林總您馬首是瞻!公司……公司的股份我可以轉讓給您!利潤都給您!只求您放我們一條生路!給我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求求您了!」
一旁的夏濤,此刻也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嚇得面無人色,癱跪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剩下無盡的恐懼。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到底給家裡惹來了何等滅頂之災!這已經不是生意失敗的問題,而是家破人亡的危機!
林楓靜靜地聽著夏明宇的哀求,看著他那副搖尾乞憐的模樣,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他慢條斯理地將桌上的文件和照片重新收攏,放回文件袋裡,仿佛在收拾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物品。
然而,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夏明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他夏家的生死,完全掌握在這個年輕人一念之間。他屏住呼吸,如同等待最終判決的死囚,等待著林楓的開口。整個奶茶店的角落,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夏明宇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