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宇那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在偌大的書房裡迴蕩,震得夏濤耳膜嗡嗡作響。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態,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商人圓滑和些許威嚴的臉,此刻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眼球布滿血絲,死死地瞪著他,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把你怎麼惹到人家的,給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清楚!不許有半點隱瞞!」夏明宇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冰冷和不容置疑。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將瑟瑟發抖的夏濤完全籠罩。
夏濤被他父親這副要吃人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都在打顫。他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抵住了冰冷的書櫃,退無可退。從小到大,父親雖然對他要求嚴格,偶爾也會斥責,但從未流露出如此赤裸裸的、近乎瘋狂的怒意。他知道,這次的事情,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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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夏濤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腦一片空白,在父親那殺人般的目光逼視下,他根本來不及編織謊言,只能憑著本能,斷斷續續地吐出零碎的事實,「我最近……正在追的一個女孩……在……在他的奶茶店打工……我……我就去奶茶店……調戲了一下那個女孩……然後……然後就被他趕出來了……」
他儘可能地將事情輕描淡寫,試圖掩蓋自己的惡劣行徑,將「死纏爛打」和「污言穢語」簡化成輕飄飄的「調戲」,將林楓維護店員和店鋪秩序的行為說成是「被趕出來」。
然而,這番避重就輕的解釋,聽在心急如焚、正在尋找求生之路的夏明宇耳中,簡直荒謬得可笑,更像是一種拙劣的敷衍!
「你放屁!!!」
夏明宇猛地一揮手臂,將書桌上一個昂貴的玉石鎮紙掃落在地,發出「砰」的一聲脆響,碎片四濺。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指著夏濤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兒子臉上:
「一個能掌控星海資本,能在資本市場呼風喚雨,能讓東海遠洋和環太平洋同時卡死我們貨流的商業巨鱷!他他媽會有閒工夫在你學校門口開一家小小的奶茶店?!還他媽正好在店裡,親眼看著你去調戲一個女學生?!然後就因為這點屁事,就不惜動用如此龐大的資源來封殺我們夏家?!」
夏明宇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荒謬感而變得尖利刺耳:「夏濤!你當你老子是傻子嗎?!啊?!大佬的時間不是時間?大佬的精力多得沒處花,天天守著奶茶攤子玩?!你給我說實話!你到底還幹了什麼?!是不是你在外面借著老子的名頭,動了星海資本的什麼項目?搶了他們的生意?還是你睡了哪個不該睡的女人,碰了哪個林楓看上的女人?!說!!」
他根本不相信兒子的說辭。在他的認知里,到了林楓那種級別的人物,每一分鐘都價值千金,所謀劃的都是動輒上億甚至數十億的資本運作和產業布局。怎麼可能屈尊降貴,去經營一家面向學生的奶茶店?這簡直是對他智商的侮辱!他堅信,夏濤一定隱瞞了更嚴重、更觸及對方核心利益的事情!
夏濤被他父親這番雷霆暴怒和一連串的逼問徹底嚇懵了。他看著地上碎裂的鎮紙,感受著父親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怒火,委屈、恐懼、還有一絲被冤枉的憋屈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要哭出來。
「爸!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騙你啊!」夏濤帶著哭腔,聲音嘶啞地辯解,身體因為恐懼而縮成一團,「我……我就只認識這麼一個叫林楓的啊!就是那個奶茶店的老闆!他看起來是挺年輕的,但……但店裡的人都叫他老闆,上次我去找顧清顏,就是他出面把我趕走的!我發誓!我知道的就這麼多!我怎麼可能去動星海資本的項目?我連他們公司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啊!」
他語無倫次,反覆強調著自己只知道奶茶店老闆林楓,試圖讓父親相信這看似荒誕的真相。
看著兒子那嚇得面無血色、涕淚橫流,不似作偽的樣子,夏明宇狂暴的怒火稍微凝滯了一下,但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他死死地盯著夏濤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撒謊的痕跡。
難道……兒子說的……是真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夏明宇自己都覺得無比荒誕。可如果不是,又如何解釋這精準而致命的打擊?星海資本這種體量的存在,對付他夏明宇,根本不需要任何藉口,如果真是因為商業競爭或者更嚴重的衝突,恐怕他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公司就直接灰飛煙滅了。反而是這種卡住物流命脈、鈍刀子割肉的方式,更像是一種……警告?或者是為了某個特定目的而施加的懲罰?
如果……如果那個奶茶店老闆,真的就是林楓本人……如果星海資本的掌控者,真的就有這種……嗯,非同尋常的「愛好」或者「布局」……那麼,一切似乎就說得通了!
夏濤糾纏了對方店裡的女員工,還跑到對方店裡去鬧事,這無疑是直接打了對方的臉!對於大人物來說,有時候面子,比實際的利益損失更重要!
想到這裡,夏明宇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如果真相真是如此,那他夏家這次,簡直就是遭受了無妄之災!全毀在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為了追女人而惹出的風流債上!
「你……你確定那個奶茶店老闆,就叫林楓?長什麼樣?」夏明宇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需要最後確認。
「確定!就叫林楓!」夏濤見父親語氣有所鬆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描述,「看起來……二十出頭,個子挺高,長得……還行,就是看起來挺普通的,但……但眼神有點嚇人,看人的時候讓人發毛……」他努力回憶著林楓的樣子。
二十出頭……眼神嚇人……
這些特徵,似乎與傳聞中那位年輕卻手段老辣的星海資本掌控者,隱隱對得上!
夏明宇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沒有了狂暴的怒火,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冰冷的絕望。
他揮了揮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沙啞地對夏濤說:「滾……滾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夏濤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逃離了書房,留下夏明宇一個人,面對著滿地的狼藉和即將到來的、因兒子愚蠢行為而導致的商業災難,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掙扎之中。他現在需要思考的,已經不是如何追究兒子的責任,而是該如何去面對那個隱藏在奶茶店背後的龐然大物,該如何去祈求對方的原諒,才能為夏家求得一線生機。這個認知,讓他感到無比的屈辱和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