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裡意氣風發的夏明宇,此刻在他那間裝修奢華的辦公室里,如同被困在牢籠里的野獸,煩躁地來回踱步。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被抓得有些凌亂,眼底布滿了血絲,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沙發上,領帶也被扯鬆了。
辦公桌上,攤著幾份加急文件,都是海外合作方發來的催貨函,措辭一封比一封嚴厲。最關鍵的一份,是來自一個東歐大客戶的最後通牒,白紙黑字寫明,如果三天內貨物再無法離港啟運,將不僅取消訂單,還會依據合同索取高達合同總金額30%的天價違約金!那筆數字,足以讓明宇貿易傷筋動骨,甚至可能引發資金鍊斷裂的連鎖反應!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夏明宇猛地一拍桌子,對著垂手站在一旁的運營經理咆哮,」東海遠洋那邊到底怎麼說?!為什麼我們的貨就是上不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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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營經理嚇得一哆嗦,苦著臉回答:」夏總,東海那邊一直就說船期緊張,調度不過來,所有的艙位都優先給了他們的戰略合作夥伴……我們……我們排不上號啊!」
」排不上號?我們合作了這麼多年,是老客戶了!以前怎麼沒有這種情況?!」夏明宇氣得額頭青筋直跳,」環太平洋呢?他們那邊怎麼說?」
」環太平洋……回復也差不多,說近期運力飽和,無法承接我們的新訂單,連之前預定的艙位也……也被無限期推遲了。」運營經理的聲音越來越低。
夏明宇感到一陣眩暈,他扶著桌角才勉強站穩。兩家最大的航運公司同時卡他的脖子,這絕對不是巧合!他嘗試聯繫其他省份的、甚至更遠地方的航運公司,但得到的回覆無一例外,不是運力緊張,就是航線不符,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的所有出路都封鎖得死死的。
」查!給我去查!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夏明宇聲嘶力竭地吼道,他混跡商場多年,深知這種精準的打擊絕非偶然。
家裡的低氣壓,自然也影響到了夏濤。他那輛拉風的進口跑車已經好幾天沒開了,因為父親嚴格控制了他的零花錢,說是公司資金緊張。往日的酒肉朋友叫他出去玩樂,他也都推拒了,實在沒那個心情。
他坐在自己房間裡,看著手機上那些狐朋狗友發來的、關於又泡到了哪個妞的炫耀信息,只覺得無比煩躁。以前他覺得這種生活瀟灑快意,但現在家裡突逢變故,他才隱約感覺到,自己那點優越感和囂張氣焰,在真正的風浪面前是多麼不堪一擊。如果家裡真的倒了,他夏濤還算個什麼東西?
這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暫時將糾纏顧清顏的事情拋在了腦後。事實上,他最近也確實沒那個精力和時間去學校蹲守了。家裡的電話一個接一個,父親焦頭爛額,母親唉聲嘆氣,整個家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澹之中。這對於顧清顏來說,倒是意外地獲得了一段難得的清淨時光,她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能暫時擺脫夏濤的騷擾,還是讓她大大鬆了口氣。
幾天徒勞的奔波和打聽之後,夏明宇一個在金融圈有些門路的老朋友,終於給他透露了一個模糊卻至關重要的信息。
」老夏啊,這次……你恐怕是惹到不該惹的人了。」朋友在電話里壓低了聲音,」我隱約聽說,是星海資本在背後打了招呼。」
」星海資本?!」夏明宇聽到這個名字,倒吸一口涼氣,心臟猛地一沉。作為混跡商界的人,他怎麼可能沒聽說過這個近兩年迅速崛起、在資本市場翻雲覆雨的龐然大物?其掌控的資本力量深不可測,投資觸角遍布多個行業,據說背景極其深厚。可他一個小小的進出口貿易公司,跟星海資本這種級別的存在根本就是兩條平行線,怎麼會惹到他們頭上?
」你確定嗎?老張?我……我怎麼會去惹星海資本?我連他們老闆的面都沒見過!」夏明宇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朋友嘆了口氣,」但消息來源比較可靠,指向性很明確。你好自為之吧,星海資本……我們這種體量的,根本惹不起。」 朋友說完,便匆匆掛了電話,似乎生怕惹上麻煩。
放下電話,夏明宇渾身發冷,如同墜入冰窖。星海資本!如果是這個龐然大物要對付他,那他的明宇貿易,恐怕真的離死不遠了!
夏明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堅信,無風不起浪。星海資本不可能無緣無故針對他。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可能是公司某個不經意的項目觸動了對方的利益,或者是手下哪個不開眼的負責人得罪了對方的重要人物。
他立刻將公司所有部門的負責人叫到辦公室,進行緊急盤問。從採購到銷售,從財務到物流,他挨個詢問近期有沒有和帶有」星海」背景的公司或個人發生過衝突,或者有沒有接手過什麼敏感的特殊業務。
負責人們面面相覷,都是一頭霧水,紛紛表示絕對沒有。他們做的都是最傳統的小商品貿易,跟星海資本那種玩金融、搞高科技的投資公司根本風馬牛不相及。
排查了一圈,毫無頭緒。夏明宇的眉頭越皺越緊,煩躁和絕望感再次湧上心頭。
最後,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把在家裡唉聲嘆氣的夏濤也叫了過來。他雖然不認為兒子會跟星海資本有什麼交集,但萬一呢?年輕人衝動,在外面惹了禍也不一定。
」小濤,你最近在外面,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夏明宇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語氣疲憊地問道。
夏濤正為家裡的困境發愁,聞言有些不耐煩:」爸,我能得罪誰啊?不就是跟同學玩玩,追追女孩子嘛。」
」追女孩子?」夏明宇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信息,但現在他沒心思管這些,」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你,有沒有得罪過……嗯,可能背景比較深的人?比如,跟一個叫'星海資本'的公司有關的人?他們老闆叫林楓!」
」星海資本?」夏濤茫然地搖搖頭,」沒聽說過。我得罪的人多了,誰知道哪個有背景……」 他混不吝地說道,但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林楓……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最近是不是在哪裡聽到過?
看著兒子突然愣住的表情,夏明宇心中一動,追問道:」怎麼?你想起來什麼了?」
夏濤皺著眉頭,努力在記憶中搜索。星海資本……林楓……?等等!林楓?!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瞪大了,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林楓?!爸!星海資本的老闆叫林楓?!」
」對啊!怎麼了?!」夏明宇看到兒子的反應,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你認識他?你怎麼會認識他?!你到底怎麼得罪他了?!」
」林楓……林楓……」夏濤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他想起來了!顧清顏打工的那家奶茶店的老闆,不就是叫林楓嗎?!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卻總是一副淡定模樣,上次在奶茶店還讓他下不來台的男人!
難道……那個奶茶店的小老闆,就是星海資本的掌控者林楓?!這怎麼可能?!那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傢伙,怎麼可能是那種級別的金融巨鱷?!
但是……名字對上了!而且,時間點也完全吻合!正是在奶茶店衝突之後沒多久,家裡的生意就突然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夏濤的腳底竄上頭頂,讓他四肢發麻,頭皮發炸。他張了張嘴,想告訴父親他的猜測,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如果……如果那個林楓真的是星海資本的老闆,那麼他夏濤,他夏家,這次真的是踢到了一塊燒紅的、足以將他們徹底焚毀的鐵板!而他招惹對方的理由,竟然是因為他死纏爛打地追求一個對方店裡的女兼職生!
這個荒謬而殘酷的真相,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夏濤的心上,讓他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後悔所淹沒。他看著父親那焦急而充滿期盼的眼神,卻連一個字都不敢吐露。他知道,自己這次,可能真的闖下了彌天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