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朗州城三百餘里的天璣谷內,正是秋霜凝結,薄霧漸起的時節。
江寧珂正在用早飯,便見玩得一頭汗的江寧奕從外頭跑進來說道:「姐,烏黎大夫在外頭,說有事要找你。」
烏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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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早便來了,難道……是秦世林的病情惡化?
她心下擔憂,連忙放下碗,急匆匆跑去了正廳。
剛坐下,烏黎便從外面大步踏了進來,饒是熬了一夜,他那雙目間卻依然是炯炯有神,泛著激動的光芒。
「屬下參見夫人!」
江寧珂連忙抬手問道:「烏大夫,可是那藥物出了問題?」
說到這裡,她不禁有些後悔昨日的莽撞。
因著大蒜素不能直接吞服,否則會灼傷胃壁,所以她在烏黎的建議下,借用了一截野豬腸。
只是這藥並未經過試驗階段,只匆匆讓烏黎試了試藥效,就直接給秦世林服用了,若是出了什麼岔子,那她真是難辭其咎!
烏黎卻根本沒有這個壓力,他一屆軍醫,早就看淡了生死,秦世林昨日便已是高熱不退,病勢洶洶,若是沒有這藥,只怕他這條命也是難保。
此時,他腦中關注的完全是這個藥的神奇療效。
「夫人,屬下行醫多年,見過軍中不少弟兄因著傷口腫瘍,高熱不退而沒了性命,心中著實惋惜傷痛。」
他說到這裡,也不禁眼眶泛紅:「昨日那秦世林已然高熱至此,後背傷處也潰爛不堪,屬下本以為他定是活不過今日……不想這藥如此神效,屬下著實驚嘆!便來厚顏求夫人教我研製!」
藥方本是不傳之秘,但……他心中翻來覆去想了大半夜,終是沒忍住前來詢問。
若是有了這藥,那他的弟兄們就又能多一重性命保障了。
江寧珂愣了愣,有些沒回過神:「你是說,秦世林好了?」
「是,此人已然大好,接下來只需養個幾日便可痊癒!」
聽到這個好消息,江寧珂的神色不禁也輕鬆了幾分:「那真是好極!烏大夫,走,我教你如何制這大蒜素,日後這藥物的研製便交由你了。」
烏黎聞言大喜,他連忙跪下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江寧珂嚇了一跳,連忙讓開道:「烏大夫,實不相瞞,此方不過是我意外得到,我對藥理並不精通,這聲師父實在讓我汗顏,可莫要再喊了!」
烏黎心中有些疑惑,夫人對穴位草藥都十分熟稔,又怎會對醫理不精通?
但夫人既是拒絕了,那定是有不便之處,他也不再堅持,只默默跟著江寧珂走入實驗室。
待看到桌上擺放著的銅製蒸餾設備時,他沉眉細思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他疾步走上前激動道:「怪不得,怪不得!原是如此炮製,夫人大才!」
《本草綱目》中雖是有云:大蒜有通五臟,達諸竅,去寒濕,辟邪惡,消痛腫等功效。
但根據他的研究,生食幾粒,收效甚微,若是食用過多,胃部又會灼痛不已,可以說是毫無作用。
可若是用大量的蒜來蒸製出濃汁,那功效當然就與之前的不同。
他心中一動,不禁又聯想到了別的藥草,若是皆用此法,是否可以大大提高藥效?
江寧珂見他不用自己說,便已經明白過來,心中也不禁暗贊此人聰慧。
她索性一邊演示一邊將如何從白乳木樹中提取阿司匹林、如何培養青黴素等辦法一一說來。
「還望烏大夫得空能研製一二,若是能成,當是造福萬民之事。」
不是她不想自己做,而是術業有專攻,若是什麼事都攬在自己身上,那她到頭來一定會一無所獲。
烏黎面色漲紅,聽到這些藥神奇的療效後,心中起了驚濤駭浪,只暗暗發誓一定要將東西研製出來,絕不讓夫人失望!
江寧珂放下手中器具,讓烏黎現場演示一遍,她再細細指點了幾句,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很像上輩子與師姐們一起圍著導師做試驗的場景。
她突然開口:「烏大夫,這營地中只有你一個軍醫,日後怕是不夠,你可有收徒的想法?」
「收徒?」
烏黎還當真是沒想過,無他,他太年輕了,一時半會還想不到要找人來繼承衣缽,如今被江寧珂一提,才恍然回神。
是啊,若是收了徒弟,尋常小病讓他們去看便是,他就可以好好研究這些藥物了。
他當即正色道:「屬下一切都聽夫人安排。」
江寧珂心下大喜,立刻就出去讓時雲清去通知所有人。
不拘男女,只要想學醫,便可以來報名,不過必須得過了烏黎的考驗。
處理完這件事,她自己又馬不停蹄地拿著一張圖紙去尋了董信。
「這是我對鹽工的訓練計劃表,你看看可行否?」
董信接過計劃書,才看了幾眼,便疑惑道:「夫人,何為障礙訓練?負重越野又是何意?何為雙槓單槓?」
江寧珂遂一一給他解釋了一遍,董信越聽,雙眼就越亮。
他自己便身居黑雲騎副將一職,深知操練將士,當對他們的意志、耐力與體力進行嚴格訓練,而這張圖紙中的東西,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看,都能將士兵的各方面能力進行提高。
只要跟著這個單子進行訓練,他相信,這群鹽工不出幾月,便能不輸黑雲騎。
「夫人,此法可否用於黑雲騎?屬下覺得甚好,想試試。」
「當然可以,董副將若是有好的想法,我們也可改動一二。」
這張訓練計劃書是江霽憑藉著上輩子的經驗連夜想出的,只是具體如何實施操作,還需要再研究一番。
董信細細看了一遍,二人又商討了許久,才敲定了最終方案。
接下來便是他興致勃勃地去尋魯大頭開始建造訓練場,江寧珂便放手不再摻和。
好不容易閒下來,她又想起了一件事,騎上一匹快馬來到了鹽湖。
秦世林彼時正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神情怔忡,不知在想著什麼。
見江寧珂叩門進來,他微微愣了愣,很快便站起身來垂首行了一禮。
「多謝夫人救我兄弟二人性命,往後秦世林任聽差遣,絕無二話。」
江寧珂微微揚眉,開口道:「我聽聞你已經大好,便過來看看。如今的確是有一件事,想勞煩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