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69章 你們在說什麼?

  夜風陣陣,孤星點點。

  一群人擠在一艘狹小的商船上,聽著自山上傳出的一聲聲慘嚎,望著江面上漂浮著的一具具死屍,心頭髮沉。

  大火已經被江水阻斷,但那些撲簌簌的山灰卻不可阻擋地飄零而下,落在他們的臉上,不停地訴說著山中的慘烈。

  此時已經入秋,江風陣陣,儘管那山火的灼熱感依舊在炙烤著他們,但他們的心中卻沒有絲毫暖意,只有一陣陣的濕冷發顫。

  若非他們救了這對父女,若非這對父女有船,只怕他們此番也是在劫難逃!

  「阿珂莫怕,已經無事了,你可還有藥?」

  直到顧硯低醇的嗓音在身側響起,江寧珂才猛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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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於海他們還沒上藥呢!

  她連忙借著男子高大的身形遮擋,從空間中取出了一支燒傷膏。

  「快去吧!」

  顧硯抬手接過,卻是小心翼翼地執起了她的手,這讓她一時怔住,有些反應不過來。

  直到那抹冰涼之意觸上她的肌膚,她才感受到來自手臂的那股灼痛,白皙的臉上也顯出了幾分脆弱。

  顧硯抿著唇,盯著那原本雪白的藕臂上紅腫的一片,只覺得礙眼極了!

  他眸中極快地閃過一抹戾氣,卻將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弄痛了她一般。

  許是他常年習武的緣故,那節指腹上帶著一絲薄繭,與清涼的藥膏一起塗抹在她的手臂上,無端端帶起了一絲顫慄。

  江寧珂不禁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便想抗拒。

  顧硯抬眸看向她,狹長的眸中露出些許無措:「可是我弄疼你了?」

  男子修長的眼睫輕顫,面上還帶了幾許不忍與自責,江寧珂眨了眨眼,心跳驟然有些加速。

  她連忙撇過眼,語氣鎮定道:「並無,我可以了,他們還在等你上藥呢,快去吧,否則若是傷口感染,只怕難熬。」

  顧硯雖是不知何是傷口感染,但也知她話中意思,點了點頭,便轉身向於海幾人走去。

  「表嫂,你可知方才那白色粉末是何物?」

  江寧珂正靜靜地望著潺潺江水發怔,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她回眸望去,見到來人不由有些訝異。

  是燕月天,他不知何時已然站在她的身旁,見她看向他,還挑了挑眉梢。

  「我並不知,不過心頭有些許猜想,不若你先說說你的看法?」


  燕月天眸光幽黑,靜靜地望著她,看起來溫和又無害。

  聽她這般發問,他唇角微微彎起,語氣十分隨意地道:「我想,許是因著我表兄乃是人中龍鳳,連上蒼都忍不住出手相助。」

  江寧珂不由一陣好笑,搖頭道:「我倒是覺得,許是那處地方生長了什麼奇怪的草木,受到高溫的刺激吐出白霧?不過既然我們已經成功逃離,倒也不必糾結於此。」

  沒錯,她就是在一本正經地胡扯!

  許是沒想到她會這般回答,看起來似乎還頗為認真,好半晌,燕月天才從怔愣中回過神。

  他不禁好奇地問道:「這世間有如此神奇的草木嗎?在下竟從未聽說過。」

  「當然,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一種樹,割下樹皮就會分泌油脂,可食用,還可作燈油。還有一種樹,樹葉的味道如同蒸餅一般,好吃得緊。」

  這可不是她騙人,她記得自己原本的世界中,秦嶺的泌油樹,粵省的麵條樹都是真實存在的。

  燕月天眸色微凝,那分泌油脂的樹,他倒確實聽聞過,難道……當真是那些奇怪的樹木?

  他的思維竟成功被江寧珂帶偏了方向,直到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你們在說什麼?」

  二人齊齊回頭看去,倒是十分默契。

  此時在顧硯的眼中便是這樣的場景:男子溫潤和煦,芝蘭玉樹;女子雪膚花貌,顏如渥丹,立在一起倒像是一幅絕美的畫卷般。

  他頓時覺得這一幕刺眼極了,眸色暗沉了幾分,大步走過來,硬生生站在二人中間。

  「表兄,表嫂不過是與我說些異常見聞罷了。」

  燕月天被迫退開了兩步,面上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說道:「在下便不打擾二位了,你們慢聊。」

  只是與顧硯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的眸中極快地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眼前浮現起父親那總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以及那句常掛在嘴邊的話:「你不如你表兄多矣!」

  ……

  江寧珂看著突然一把擠過來橫插在她與燕月天中間的顧硯,神色不禁變得有些古怪。

  你瞅瞅你瞅瞅,這小表情,像不像幼兒園小朋友?心愛的玩具被人搶了的那種?

  她故意開口逗道:「你可是對你這位表弟有何意見?人家同我聊得好好的,你冷著一張臉過來作甚?」

  「並無。」顧硯的唇角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淡淡吐出兩個字便不再發聲。

  江寧珂悄悄斜睨了一眼身邊這人,見那微微上挑的眼尾中滿是清冷與疏離,倒像是她做錯了什麼似的。

  不由好笑道:「喂,你在生什麼氣?」

  見顧硯不理會她,她逕自開口問道:「待到了朗州,若是守衛森嚴,你可想好我們要如何進城?」

  顧硯這才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得不開口道:「安郡王。」

  嗯?

  江寧珂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雙清潤明亮的眸中霎時盈滿了讚許之色。

  不過……

  「那朗州刺史不識得安郡王?」

  顧硯眸中暗芒閃過:「區區朗州刺史,面聖的機會也不過寥寥,且安郡王行事低調,常年在外,甚少有人識得。」

  「那真是好極!」

  ……

  次日一早,商船來到了朗州渡口。

  出乎意料的是,此口岸規模甚是宏大,來來往往皆是船隻,也有許多腳夫行人往來於此。

  藺萬金抖了抖身上的衣袍,率先下了船,他邊走邊介紹道:「諸位不知,這朗州城,水運極其發達,不論是米麵糧油,還是絲綢布匹,皆是通過水運來到此處……」

  顧硯打量著這座城池,眸中閃過一抹思量。

  此城傍水而立,乃是吳蜀咽喉,滇黔戶牖[yǒu],進,有百畝良田可耕;退,有群山萬壑可隱蔽,真乃兵家必爭之地。

  他回眸看向渡口,眸中極快地閃過一抹志在必得。

  待扭頭見身旁女子竟亦是如此表情,他不禁揚了揚眉。

  二人對視一眼,竟十分默契地明白了對方心有所想,都愉快地勾起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