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305章 保佑保佑你親兒子吧

  峽州軍統領被廝殺聲驚醒的時候,外頭已經火光連天了。

  「敵襲——」

  親兵衣甲歪斜地沖入營帳,面色驚慌:「統領,不知哪裡來的幾千人馬從我方大營後路突襲,峽州城內亦是傾巢出動,將士們來不及……」

  峽州軍統領只覺得耳中嗡嗡直響,一時連對方說的什麼都沒聽清,只聽到自己全身氣血逆流的聲音。

  他連甲冑都來不及穿,只提刀匆匆出了營帳。

  大軍後路廝殺聲不止,火光沖天,前路防守的一千峽州軍也早已被騎兵淹沒。

  對方三支輕騎同時開路,他的兵馬們根本都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沖得人仰馬翻,滿地哀嚎。

  放眼望去,來襲者人馬眾多,絕不止五千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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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繳械不殺!降者不殺——」納降聲衝破天際,傳出很遠很遠。

  夜襲的驚慌與連日來的疲憊飢餓沖在一處,有不少峽州兵士直接扔了武器,跪地投降。

  夜風呼嘯著捲起陣陣血腥之氣,眨眼間衝鋒的鐵騎就已經到達後方大營。

  身側的親兵皆被誅殺殆盡,峽州軍統領渾身浴血,看著高坐於馬背上面色冰冷的年輕男子,猙獰地舉起橫刀沖了上去。

  「你便是賊首?你究竟是何人?竟敢背叛當今聖上,背叛太子,你——」

  餘音消失在飄灑的雪花中。

  氣勢凜冽的男子收回刀鋒,血液瞬間噴濺至馬腹。

  於海駕馬上前,挑起人頭高高舉起,「峽州軍統領已死,爾等繳械不殺——」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勝敗已定。

  這一仗,兩萬峽州軍慘敗,除卻戰死及逃跑的散兵,顧硯一共收攏了戰俘一萬兩千人。

  主將一死,峽州軍們群龍無首,又有先前的一千多守軍戰俘出來勸降,這一萬餘峽州軍很快就轉了立場,投向顧硯。

  城池圍困之局已解,所有人心中都振奮不已。

  顧硯帶著人馬入城時,柯衡早就已經帶著一眾新上任的官員立在城樓之下跪迎,語氣中滿是喜意:「恭喜主上,首戰大捷!」

  顧硯高坐於馬背,看著下首的一片新面孔,低沉的眉宇中看不出什麼神色,只沉肅道:「都起來罷。」

  隨著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墨色鎧甲亮起血色流光,冰冷的戾氣與雪花融為一體,讓人立刻意識到,立在眼前的似乎是一個殺伐果斷、不辨喜怒的王者。

  官員們紛紛垂下了頭,不敢直視他的神情。

  「這幾日周遭幾個村落的百姓受了不少搶掠,柯衡,董信,你二人明日帶人前去安撫,按人頭送米糧,務必保證每個人都能領到。」

  柯衡明白此舉是為了收攏民心。

  這幾日面臨峽州軍的大肆征糧,百姓們必然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而如今峽州易主,新城主卻立刻派人前去送糧施救,民心所向可想而知。

  他掩下心中的最後一絲猶疑。

  原本以為此子只是繼承了他父親的勇武善戰,如今看來,他是文韜武略樣樣精通,謀略絲毫不輸於自己。

  思及此,他連忙彎腰拱手,恭敬道:「主上仁厚,老臣定不負所望,協助董將軍辦好此事。」

  顧硯點頭,揮退眾人。

  處理好一切事宜,回房已是子時。

  廊中掛著一隻鴿籠,還未待他走進,「咕咕咕」的聲音便已經傳入耳中。

  不知想到了什麼,男子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腳步也略略加快了幾分,直接上前從信筒中抽出字條,回房點燭,這才小心翼翼地展開查看。

  字條裡面只寫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他瞬間冷了眉眼——

  「燕氏已舉族前來峽州。」

  方才還被珍而重之的字條如今卻被隨意地丟在桌上,顧硯往後懶懶一靠,闔目沉思。

  他渾身甲冑未卸,血腥味逐漸瀰漫整座屋子,他卻如同察覺不到一般。

  許久,座上男子才仰頭髮出了一道涼涼的嗤笑。

  怎麼?

  還想讓他親自去迎?

  ……

  次日一早,天光初綻,顧硯就帶了三千人馬直接回了天璣谷。

  昨夜本以為是她的信來,結果這小沒良心的,他不得空與她通信,她便也一封都不曾發來過問,當真是三日不見,就直接將他這個夫君給拋諸腦後了!

  顧硯入了谷,前來迎接的將士們還未來得及說什麼,他便已經擺擺手,一陣風似的回了院子。

  徒留那傻了眼的將士,默默收回爾康手——「將軍,裡頭沒人啊!」

  彼時的江寧珂正帶著人馬與江霽一道走在前往沙井村的路上。

  兩次交易下來,阿爾木表現良好,雙方對彼此交易的貨物也感到十分滿意。

  因此,雙方約定重新簽署一份長期契約,也就是說,只要他們願意用鹽去交換,這位北戎新上任的阿爾木大王子便會為他們提供源源不斷的戰馬。

  冬日的早晨,風有些刮臉。

  江寧珂一張小臉都縮在了大圍巾里,只留下一雙會說話的杏眼在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爹,算算日子,峽州那邊應該快要結束了吧?怎麼都沒有傳回消息?」

  搞得她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暴露了消息給敵人。

  「如果是按照咱們前幾日猜測的那般打法,應該已經結束了。你放心吧,那小子命硬得很,一定無事!」

  江霽語氣異常平淡,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顧硯的生死。

  江寧珂聞言卻是眯著眼笑了一會兒。

  昨夜也不知是誰,悄悄摸去了後山,一邊給定北王的衣冠冢燒紙,一邊還千叮萬囑讓他好好庇佑他親兒子。

  口中絮絮叨叨地說什麼——

  「哥們兒,你要是不長點心護著你兒子,就託夢訓訓他,讓他別來禍害我閨女兒!」

  「哎,我閨女兒又善良又好看,年紀輕輕的可做不了寡婦,你不加把勁兒,我就給她尋摸個上門女婿,屆時你可別怨我,醜話說在前頭……」

  那畫面太美她都不忍心看。

  江寧珂笑夠了,又整了整衣領,輕聲道:「爹,風大,您領子收緊些。」

  與此同時,顧硯也已經走出了院子,看向還守在門口的將士,目光寒涼:「人呢?他們都去哪了?」

  將士抿著唇偷笑,逐一回稟:「回主上,老夫人去了肥皂廠,江小郎君在演武場,您妹妹在醫館,至於夫人與江老爺子……」

  顧硯終是不大耐煩,眼神涼涼地盯向他:「……可是近日皮癢?」

  小將士縮了縮脖子,連忙加快語速:「他們去了沙井村,與阿爾木王子商談要事。」

  顧硯淡定地點點頭。

  隨後不到兩秒,他便大步出了院子,隨手牽過一匹馬一躍而起,頭也不回地往沙井村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