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一進院子,便見江寧珂正坐在樹下的石桌前,低著頭擺弄著什麼。
許是太過投入,連他進門都不曾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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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走近幾分,才看清她手中拿著的,是一個不大的透明盒子,也不知是什麼材質,竟連裡面放的東西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做什麼?」他突然出聲問道。
江寧珂被他嚇得手一抖,藥丸險些掉落下去。回眸瞧見是他,這才鬆了口氣:「你回來了,準備幾時出發?」
「戌時。」
江寧珂抬頭看了看天色,「那還來得及。」
她手中速度加快,將藥丸分別裝入不同的格子,蓋好蓋子遞給他:「你身上還有許多傷勢都沒有完全癒合,此次一定要萬分小心,莫要再受傷了。」
「這裡頭的是藥,我分別裝了十粒,上面備註了用途,若有真有萬一,你一定要看清楚用途再使用。」
顧硯伸手接過,指尖輕輕撫著溫涼的盒蓋,看著上面一個個小紙條上寫著的用途與注意事項,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眼瞼低垂,只輕輕嘆了一字:「好。」
見他乖乖接了,江寧珂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思來想去,也只能幹巴巴地憋出一句:「我在家等你。」
顧硯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眉眼柔和:「勿需太過擔心,此番是樊越領兵,我鎮後方。」
「好,那也需萬事小心。」
「嗯。」
顧硯轉眸,見桌上還放了一個奇奇怪怪的東西,上頭還插著根針,瞅著像是皮袋子,又像是荷包,只是怪模怪樣的,讓人猜不出用途。
「這是何物?」
江寧珂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頓時才想起來還有這東西,連忙推著他道:「你快進去用飯,我還得趕工呢,沒空與你說話啦!」
顧硯有些懵,卻見她臉上神色著急,便也只能順著力道往膳廳去,邊走邊回頭道:「你先進來用飯,旁的事不必著急。」
江寧珂擺擺手,「我已經吃過啦!」
她重新捉回針線,就著晚霞的霞光一針一針地縫了起來。
心中卻吐槽個不停,這都是啥玩意兒阿,費勁巴拉的,可給她整岔氣了。
那些嫂子們分明做起來快得很,一會兒就是一雙,怎麼她自己就不行!
這針就像是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好好的皮子不扎,盡往她手上招呼,可疼死她了!
顧硯入了膳廳,便見時雲清等人都齊齊整整地坐在一旁望著他笑。
「岳母!岳父!」
「快過來吃飯吧!」時雲清揭開蓋子,親手為他盛了一碗湯,「戰場兇險,你可一定要小心保重,我們都在這等你們回來!」
顧硯乖乖點頭,發現今日桌上的菜俱都被擺成了圓環狀,心中難免觸動。
記憶中,他每次出征,家中的廚房也會把菜都擺成如此模樣,寓意團團圓圓,平安順遂。
不過他一看便知,這些菜分明都還未動過,那阿珂……
他站起身,看向院外,「我去喚她進來。」
時雲清擺擺手,「不用,不用管她,她今兒個要是沒把那雙手套縫完,就是用繩子硬綁也綁不進來。」
「手套?」
時雲清笑了笑,「那是前些日子我們這些婦人閒來無事研究的,套上後幹活兒時不凍手。寧珂就說可以大批量做一些,有益於戰場。」
說到這裡,時雲清做了個很嫌棄的表情。
「誰知道她倒是來勁了,嘿!非說要親自動手給你縫一雙!」
「你瞅瞅,這都小半個月過去了,你們今晚就要出發了,旁的將士人人都有手套,就你還沒有,她這才急了,臨時抱著佛腳呢!」
顧硯抿著唇,視線忍不住飄向院外那一臉苦大仇深,邊做邊齜牙咧嘴的女子,眉頭微蹙。
時雲清悄聲安慰道:「沒事兒,我和無憂早就悄悄做了好幾副,一會兒塞你行囊里。」
江霽不爽插話,「說的什麼話,我都還沒有呢!我閨女什麼時候幹過這活兒?那手指頭都戳出窟窿眼兒了,你小子若是不知珍惜,我……」
說著,他還翻了老大一個白眼,滿臉都寫著:我很是妒忌!
時雲清忍不住伸手掐了他一把,嗔道:「你也知道你閨女不是這塊料,那縫的手套能用嗎?指不定五個手指都縫一塊兒了。」
「這孩子可還得上戰場呢,可不是開玩笑的。」
江霽仍是不服氣,卻也知戰場兇險,容不得半點疏漏,只能悻悻地閉了嘴。
江寧珂絲毫不知她老娘正在掀她的老底,依舊縫得仔仔細細。
顧硯出來時,她還在與那雙手套鬥智鬥勇,因為皮子厚,針戳進去費勁得很,連大拇指都被頂得生痛,不過好歹算是初步完成了。
她呼了口氣,收完最後一針,才打了個結剪斷線頭,將手套拿起來,在自己手上試戴了下。
掌心合攏,復又鬆開。
不錯!
五指靈活,寬大有餘,想來便是阿硯的手伸進去也能靈活使用。
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欣喜的笑容,本想舉著手欣賞一下自己的勞動成果,一抬頭卻正好對上了顧硯的眼眸。
他立在門邊,不知看了她多久,
江寧珂下意識地將手背在身後,突然有些不太好意思。
這手套用起來雖然還算靈活,但是……縫的那是真心丑啊!
她一路拆拆縫縫的,廢了兩副手套,這才勉強有了一個能戴的,上頭還有幾個碩大的針眼,實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她故作鎮定地將手套脫下,問:「你怎麼不出聲,嚇了我一跳!」
顧硯眸色壓得有些黑,語氣清冷:「見你做得認真,不忍打擾。」
江寧珂打量了他兩眼,覺得那雙黑沉的鳳眸似乎掩藏了什麼情緒。
她抿了抿唇,還是將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
這手套雖丑,但實用啊!她還在裡頭加縫了一層棉呢,厚厚的,老抗凍了!
她掩下心裡的不自在,大大方方地將東西伸到顧硯面前,「給你,我隨便做的,外頭冷,戴著它既防寒又不影響行動,雖然有點丑,但是……我娘他們肯定也給你做了吧?你用她們的也是一樣的……」
這番話江寧珂最終沒能說完,因為——
顧硯突然伸手按住她的後頸,毫無預兆地,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