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後。
下了幾日的雪停了,雲層堆在空中像是一團一團的棉花,輕軟卻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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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連日以來各種不要命式的突擊訓練,將士們這會兒都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氣喘吁吁,卻個個都神采奕奕,鬥志昂揚。
顧硯從訓練場上下來,接過水壺往口中咕嘟嘟灌了幾大口,才轉身看向於海。
「荊州可有消息?」
算算日程,朝廷的調令已下,那八萬兵馬便是走得再慢,今日也該到荊州了。
雷連雲此時當是焦頭爛額才是。
他將水壺放回桌子上,於海便躬身回稟:「主上,流風流影回來了,只是他們二人受了些小傷,這會兒正在烏黎處包紮。」
顧硯點了點頭,「下午讓他們好好休息,不必再練。我去一趟,這裡你看著。」
於海抱拳,面色肅然,「遵命!」
醫藥房離訓練場並不遠,顧硯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而他掀開帘子進去時,卻聽見了女子低低的抽泣聲。
「你痛不痛呀?怎麼這麼不小心……」
顧硯抬眸看過去,便見流風流影二人躺在榻上,胸前裹著厚厚的紗布,只是二人的表情,此時都有幾分怪異。
尤其是流風,滿臉通紅,神色無奈又……惶恐?
顧硯不動聲色地揚了揚眉,那立在一旁哭泣的小丫頭,如果他沒認錯的話,是時老家的……嫡孫女?
「主上!」
「主上!」
兩道聲音齊齊響起,兄弟二人見顧硯來了,連忙掙扎著起身行禮。
顧硯擺擺手,「別折騰,就躺著罷。」
見顧硯的眸光掃向一旁的時玉芙,流風忙道:「時小娘子,屬下真的無事,勞煩您先出去吧,我還有軍機要事要向主上稟報。」
時玉芙噘噘嘴,不太樂意走,可她心底又十分懼怕總是冷著臉的顧硯。
思來想去,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受傷了都不能讓人好好休息嗎」,隨後也不敢看顧硯的神色,跺跺腳,一扭身跑了出去。
流風滿臉尷尬,連忙告罪:「時小娘子只是沒見過這般血腥場面,這才被嚇到了,還請主上莫要怪罪!」
顧硯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將人按回去,也不點破他們的事,只問:「荊州的消息,細細說一遍。」
流風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稟主上,朝廷的八萬大軍已於昨日抵達荊州,成合攏之勢將其團團圍困。」
「雷連雲於兩日前曾悄悄派人前往老牛嶺等數座曾被『山匪』占領的山寨調兵,但皆無功而返,唯有在往東經由雲夢湖一帶的水澤旁,收回了不少水匪。
屬下粗略估計一番,荊州守衛如今約莫有五萬。
對了,據雅風閣的暗線回稟,雷連雲昨日不知緣何發了好大一通火,一口氣殺了幾十人,連平日裡最為寵愛的妾室都被活活鞭打致死,分外暴虐。
屬下猜測,當與私兵之事有關。」
流風說完自己收集到的消息,呈上貼身放置的輿圖,流影便緊隨其後開了口。
「主上,峽州刺史急功近利,直接出兵兩萬圍攻荊州,如今城內只餘三千兵馬防衛。
屬下已經打探清楚,負責防衛的乃是副將蔡文,此人仗著家族榮光,好吃懶做慣了,整日只知漿酒霍肉,根本不足為懼。」
「既如此,事不宜遲,今夜便動身。」
顧硯這看似輕飄飄實則牽一髮動全身的重大決定讓兄弟二人同時一愣,隨後又覺得正該如此,立刻道:「主上英明!」
顧硯站起身,「你們二人好好養傷,此次便不必參戰了。」
話罷,他伸手拍了拍流風的肩,起身走了。
在門口遇見眼巴巴等著的時玉芙,顧硯腳步微頓,還是朝她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時玉芙縮了縮脖子,心中暗道可怕,連忙飛快地溜進了房間。
很快,屋裡頭就再次響起了絮絮叨叨的說話聲:「日後你可一定要當心,刀劍無眼,你看你這傷口多深呀,血都流了那麼老多,看著就讓人兩眼發暈……」
顧硯搖頭失笑,轉身去了議事廳。
此時的議事廳內已經坐滿了人,個個都嚴正以待。
顧硯展開輿圖,伸手在上面點了點:「朝廷大軍於這三處駐紮,意圖明顯,不過是想切斷荊州物資來源,將其生生耗死。而雷連雲手中還剩五萬兵馬,正好能與其膠著。
此時的峽州城內只餘三千防守,正是我們出手的時機。」
等他們拿下峽州,斷了峽州軍的糧草,那兩萬兵馬便是還想回來搶奪峽州城,也已無力回天。
如今北邊有北戎拖著朝廷的大部分兵馬,東面的吳王更是已經捲土重來,宗政啟竟敢在此時舉兵攻打荊州,當真是可笑又狂妄。
但這卻也是他們以天璣谷為據點,壯大起來的絕佳機會。
樊越向來都是以顧硯馬首是瞻,當即起身抱拳:「黑雲騎副統領樊越,願領兵前往!」
「你帶五千先鋒隊先行一步。」
顧硯站起身,「董信已經領了五百兵馬扮作商販分批混入了峽州,屆時以藍色焰火為信,我等裡應外合,共同攻城。」
「務必整肅軍規,入峽州城後,若有搶掠欺辱城中百姓者,斬首示眾。」
於他們而言,攻城並非難事,守城才是。
唯有招攬人心,在短時間內收服峽州百姓,這城池,才能固若金湯。
樊越立即應道:「屬下遵命!」
待日暮西山,他才抬眸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時候不早,各自先下午休息吧,戌時整裝出發。」
「是!」
所有人都起身恭送。
待人出去的差不多了,吳觀才開口招呼道:「於海,徐牧,走,一起吃飯去?」
於海摸了摸頭,「軍師,俺媳婦……在家等俺呢,要不,你跟我回家去?」
「去去去!」吳觀頓時甩蒼蠅似的擺擺手,轉頭看向徐牧,「你呢?」
徐牧撓撓鼻子,頗有幾分不好意思,「軍師,我……嘿嘿,嘿嘿!」
吳觀頓時翻了個白眼,一揮衣袖,轉身就走。
有家室有何了不起?
無非就是拖累!
他搖搖頭,心中只覺得萬分不屑。
可在經過數座院子,聽到裡頭傳出的陣陣叮囑聲時,他又覺得,若是此刻有人能在屋子裡等著他吃飯,為他收拾行裝,似乎……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