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死關頭,氣喘吁吁的她突然突破了極限,速度反而愈加快了起來。
終於,在四通八達的暗巷中來回穿梭了幾次,她徹底將身後的追兵給遠遠甩在了後面。
又往前跑動了一段,眼前的巷口處出現了繁華的光亮,江寧珂連忙加快腳步,往人群中奔去。
混入集市里,這群人應當能有所收斂了罷。
可還沒走兩步,身後雜亂的腳步聲又再次清晰了起來。
一道利箭的破空聲響起,她身形一僵,幾乎是憑藉著第六感奮力將頭往右側偏了偏。
鋒利的寒光在下一瞬擦著她的後腦勺而過,將束髮的髮帶生生穿透。
一時間,三千青絲倏然散落,在獵獵寒風中肆意飄散開來。
江寧珂半跪下身迅速掩護住自己,一手抵著地面,冷冷抬眸往前方的屋檐上看去。
一個黑衣男子正遠遠立在檐瓦之上,手中再次滿弓上箭,冰涼的箭尖直指向她,泛著森冷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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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瞬間蓄力飛身而起,長刀利落地揮出,徑直插入身前緊追而至的黑衣人胸前,而後一個旋身,回手划過身後之人的脖頸。
大片溫熱的鮮血噴灑出來,連她的臉上都沾染了細碎的血珠。
破空聲已經到達身側,她半跪在地,以身前屍首為盾,險險躲過一箭,而後迅速起身往集市中躥去。
人群中頓時一陣驚慌吵嚷。
她沒有回頭看那些追兵,只隨手用衣袖抹了抹臉上的血跡,拼命往人多的地方鑽去。
「啊——殺人了!殺人了!」
周遭滿是一片尖叫驚亂之聲,平民百姓紛紛潰逃了起來,追兵也逐漸被攔截在了身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如一條泥鰍般隱沒人群之中。
黑衣首領氣得面色鐵青,恨聲道:「給我追——」
正在這時,一旁匆匆忙忙來了個人,附在他耳側說了句什麼,他立刻面色一變,咬牙切齒道:「好一個兵分兩路!」
他看了不遠處亂成一團的人群一眼,終究還是一甩手,大步往藥堂的方向躍去。
主子可是交代了,無論如何,男的一定要擒住。
江寧珂趁亂往回瞥了一眼,見那黑衣男突然轉身離去,便知顧硯那邊應當是動起手了,心中不由更加急躁。
她必須要再快一些才行!
回眸之際,身子突然撞上了一個老農,連帶著他身前的一桶豆腐腦都被帶著砸落在地,嫩白的豆花與地上的泥濘和在一起,分外狼狽。
「哎喲——這是老漢的生計啊!」
那老農險險站穩了身子,滿臉心疼地看著地上髒污不堪的豆花兒,又怒又懼。
江寧珂頓時心生愧疚,連忙隨手塞給老農一錠銀子,口中迅速道了聲「抱歉」,片刻也不敢再耽擱,轉身快速跑了。
正拐過街角左右查看方向時,身側的馬車帘子突然被大力撩開,露出了裡頭粉雕玉琢的一張娃娃臉。
「恩人!」
小男孩眉目精緻,膚色玉白,清澈的瞳仁中滿是見到她的激動與欣喜,卻在看清江寧珂滿身的狼狽與身後窮追不捨的追兵時,時,臉上的神情迅速轉為了嚴肅。
「恩人,請速上馬車躲避!」
見他還是個孩子,江寧珂手中揮到半空中的刀才頓了頓,神色戒備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那孩子卻不依不饒,快速伸手揪住她的衣袖,低聲道:「恩人,安郡王曾在朗州城外搭設粥棚接濟難民,是您救了我阿姊,您可還有印象?」
江寧珂腳步頓了頓,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面容精緻,唇紅齒白。
不認識!
就這,也敢自稱難民?
「您快上馬車罷,我發誓,我一定護好您!」
那孩子見她始終不信,一雙澄澈的眼中都急得泛出淚來。
身後再次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追兵的呼喝也越來越近。
「他娘的,躲哪兒去了?」
「你們可有見到一個披頭散髮,滿臉是血的婦人,指出下落者,重重有賞!」
那聲音離這裡分明只有幾步之遙,只怕拐個彎便能見到了。
江寧珂咬了咬牙,還是彎腰快速鑽入了馬車。
那小男童連忙遞過一張濕帕子,讓她將面上和手上的血擦乾,這才起身打開座椅下的機關,露出了一個可容納一人的暗格來。
「恩人,您先在裡面暫避,一會他們走了,我再將您放出來。」
小孩兒神情有些侷促,連連保證道:「您放心,我一定不會害您的,若是害您,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寧珂擺了擺手,彎腰快速貓了進去,在他關門之際,定定看了他一眼,突然低聲道了一句:「若是他們要殺你,便直接告訴他們我在這裡,我不怪你。」
小男孩只抿唇朝她笑了笑,快速關上了暗格。
江寧珂看著眼前陷入的一片黑暗,心中陡然生出幾分茫然來。
這種命運被掌控在他人手裡的感覺,這種永遠被追殺被設計的感覺,真他娘的,不爽!
她的思緒很快又被外頭的吵嚷聲打斷。
一道聲音隔著道牆響起,隱約聽著像是方才不小心被她撞到的老農。
「大人,草民親眼瞧著她往那邊去了!」
人群中又響起了另外的聲音:「胡說,我眼見著她往這裡來,你這老漢,怎地張口說胡話?」
幾道沉重的腳步聲往馬車的方向踱了幾步,沉聲道:「馬車上的是何人?下車來接受盤查。」
江寧珂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那老漢似是急了,將聲音放得更大了些:「大人,那女子方才撞了我老漢的豆腐腦兒,一個銅板也未賠給我,老漢絕不會記錯,她就是往那個方向跑的!」
「這些個人就是圖您的賞銀,這才信口胡謅的,要我說,只有我老漢恨不得將她迅速抓回來……」
那追兵一聽似乎也覺得有理,手上卻還是下意識地撩開車簾隨意地掃了一眼。
見裡頭只坐著一個神色自若的小童,便也將疑心放了下去,隨意問道:「你這小兒,是誰府上的?」
小男童頓時眉毛一豎,沉聲呵斥道:「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