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又空曠的室內。
陸臨臉色蒼白,靜靜望著那二人相攜而去的背影,臉上的血色逐漸消退,化為透明的虛無。
他緩緩執起面前的茶盞,往袖中輕輕一潑,又重新放了回去。
窗邊灌入了一陣冷風,澆滅了那點在暗處蓄意跳動著的,不為人知的隱秘心思。
他神色明明滅滅半晌,才以手覆著眼,痴痴地溢出了幾聲自嘲的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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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怎配?
他不僅護不住她,還只會拖累她,像他這樣無能的廢人,又有什麼資格去爭搶,有什麼臉面去拖累她?
他只能……拼盡全力,給她製造脫逃的機會。
阿斂連滾帶爬地進了屋子,見到的便是自家主子眼尾上的那抹滿是碎裂感的薄紅,頓時用力地捏緊了拳。
「主子,快服了今日的解藥罷,他們答應小的,事成之後,不殺江小娘子。屆時,屆時……小的再將她……」
那個黑衣男子不知何時也入了室內,他掃了一眼桌案上空空的茶盞,神情帶上了一絲愉悅:「做的不錯,事成之後,我便將剩下的解藥都給你。」
陸臨沒有太大的反應,只神色淡淡地掃了阿斂一眼,似是透過他在看著什麼,又似是漠然無語。
寧珂此時,想來已是出城了罷。
也不枉費他……撕了麵皮做戲一場。
久久,室內才迴響起一道疲憊沙啞的嗓音:「阿斂,你們出去罷,我想靜靜。」
那黑衣男子諷笑一聲,眼底露出一抹殺意,率先踏出了門去。
左右只待再過半日,他想辦的事便能徹底辦成。而這幾人,留著已然無用,他又何必管他們的心思?
……
鬧市中。
分明置身於熙熙攘攘的熱鬧里,可江寧卻覺得渾身冰涼。
她手心出了層薄汗,手指緊緊揪著顧硯的衣袖,嗓音露出些許驚懼:「阿硯,黑雲騎呢?咱們的人,派去哪兒了?」
顧硯擰眉掃了一眼四周,用了些力氣按住身前的女子,低聲道:「冷靜,不要露出異樣來,跟著我往前走。」
江寧珂咬了咬牙,垂眸掩住了臉上的神情,一路跟著顧硯外巷子裡繞去。
身後果真不動聲色的跟上了好幾個人影。
顧硯沒有理會他們,只旁若無人地帶著她在暗巷中左右穿梭,待身後之人離得遠些時,便語速極快地道:「這座城只怕已經遍布陷阱,只為擒獲你我二人。」
「徐牧他們奉命分布在李府外面盯梢,我去通知他們。阿珂,此行生死難料,我本想讓你先逃去城外,可我改主意了。」
「無論何種境地,我想,你應當更願意與我共同面對。」
江寧珂趁著拐角時瞥了一眼身後跟著的人群,眸中隱隱閃過一抹戾氣。
「阿硯,我有法子通知他們。」
「不過,我們要怎麼逃?我方在明,對方在暗,暗地裡不知埋伏著多少人。」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陸臨,只怕他也是受了脅迫,若是可以,我想將他也救走。」
顧硯神色晦暗了一瞬,手中的力道也控制不住地加重了幾分。
江寧珂連忙悄悄側眸看了一眼身後,匆匆解釋道:「別誤會,我只是覺得,他當不是壞人。」
沒有猶豫多久,顧硯便開口定下方案:「你通知徐牧他們去馬市,我去救陸臨,我們在馬市匯合。」
「行。阿硯,無論如何,萬事以你的安危為重。」
顧硯神色緩和了些,點了點頭。
二人快速商談完對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也也從後面傳了過來,逐漸朝他們逼近。
借著一個拐角的遮掩,顧硯猛地抽刀往回殺去。
寒光晃動一瞬,來人反應不及,只能大睜著眼重重倒地,徒留下一道血痕在脖頸上蜿蜒涌動。
日當正午,本是一天之中最溫暖的時候。
可在烈陽照不到的陰暗地方里,視線所及之處皆是一片黏稠的暗影,連吹過的寒風中,都染滿了濃郁的血腥氣。
一地死屍。
血流匯聚成一汪小小的湖泊,暗巷中已然空無一人,徒留冷風在寂寥的空中打著旋兒。
「笛——笛——笛——」
一陣刺耳尖銳的警報聲突然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座衡州城。
無論是路邊走的、室內坐的,還是在樹叢院牆後埋伏著的所有人都紛紛頓住動作,抬頭驚愕地看向天幕。
「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聲音?」
「這、這巨響驚天動地,是出什麼大事了?」
連帶著黑衣男子都從室內大步踱了出來,神色驚疑不定,當即揮手令道:「速速去查!」
今夜的計劃已經萬無一失,這道聲響又是從何處而來?若是壞了他的大計……
黑衣男子的眉眼中逐漸籠罩上了一絲陰翳。
江寧珂拔出警報器插銷後,便腳步不停地往馬市狂奔而去。
她必須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帶著黑雲騎們逃出城去。
徐牧與吳雙等人原本已經悄悄追著李府的小廝到達邀月樓前,正要進去一探究竟,耳邊便傳來遮天蔽日的警報聲。
他們渾身一緊,連一秒都未停頓,瞬間如鷂子一般往後疾退而去。
「不好,有詐!」
「速速隱蔽,等待主上傳信!」
……
與此同時,無數道身影皆在城中以極快的速度動了起來。
「計劃有變,快追!」
耳邊疾風呼嘯,江寧珂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胸腔里因著急促的呼吸而發出的嗡嗡震鳴聲,兩側的房屋也在往後極速倒退,而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狂奔!狂奔!
她抬手掐滅手中的警報器,左右選了個方向,繼續往前奔逃。
「在那裡!」
「快稟報統領!」
頭頂突然炸響了信號彈,十幾道人影追逐了上來,刀光閃爍個不停,帶著凜冽的殺意撲殺而至。
她勉力舉刀回身抵擋,腳背狠蹬對方胸口,再次借力往前奔去。
不能浪費時間,黑雲騎們此時定然已經發現有所不對,她必須要儘快趕到馬市,催動他們前來。
身下的不適越來越甚,甚至已經有粘稠的血液浸透了出來,她咬緊了牙關,趁著拐角時回眸看了一眼。
巷子裡的黑影越來越多,連屋頂的檐瓦上都踏著數十道黑影,一副不將她捉拿誓不罷休的模樣。
「站住!」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