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錢富貴趁亂摸上船後,原本是想搶過孩子將他就地溺死的,可不想卻恰好遇上了過來取救生衣的陸臨與阿斂。
許期驚慌之下,連忙帶著孩子急急躲到陸臨身後,尋求他們的庇護。
陸臨也開口讓阿斂前去幫忙。
沒想到就在二人纏鬥之時,船艙驀地狠狠一震,陸臨一時反應不及,便被失控的輪椅帶著往外飛速沖了出去。
這一下太急,太快。
快得眾人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陸臨便已經迅速消失在了翻滾的洪流里。
阿斂氣得一刀削了錢富貴的半顆腦袋。
可也已經於事無補。
暴雨模糊了視線,他提著刀踉蹌上了甲板,幾次和人撞在一起,也只跌跌撞撞地從泥水中爬起來,繼續撲向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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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外的巨浪中似乎翻滾著一個泛著紅色的人影。
他想翻身下船,卻被周圍的七手八腳按住了身形。
「冷靜……等等……會救……」
似乎有什麼人在他耳側呼喊著什麼。
他聽不清,看不清,只不停地掙扎著,怒吼著,視線死死地盯著那抹紅色,生怕它在下一瞬消失無蹤。
江寧珂不過是怔愣了一秒,便瞬間衝到船尾探頭去看。
水勢比先前急了幾倍不止,只一錯眼的功夫,陸臨便已經被衝到了十幾米開外。
好在他身上還穿著救生衣,目標明顯,易於找尋。
她回頭看向顧硯,眉目間滿是焦急之色,催促道:「阿硯,他在那裡,快!」
顧硯默了默,卻還是將繩子狠狠拋了出去。
所有人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隨著繩子飛向半空。
水流湍急,倘若這次沒套到陸臨,下次只怕會更加困難。
江寧珂也緊張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緊緊地盯著陸臨的身影。
繩索高高地從半空中拋了下去,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在水中不斷沉浮著的男子身上。
上頭扣好的圈將男子整個人都套在了裡面,只待奮力一拉,便可將人給救上來。
江寧珂眼角立刻露出一抹喜色,激動回頭道:「抓到了!」
沒想到同一時刻,她感覺腳腕一緊,船舷下也傳來了幾道激動的聲音:「抓到了,快把她弄下來!」
「將他們趕下來,我只想活命!我要活命!我要上船!」
「對,我想活著!憑什麼他們有船不給我們坐!將他們扯下來,讓我們上去!」
混亂的幾道聲音響在耳際,江寧珂便覺得腿上一麻,整個人便失去了重心,往下狠狠墜去。
糟糕!大意了!
她睜大雙眸看向雨幕,雨勢如刀,整片天地間卻只餘下茫茫一片,將她的視線盡數模糊。
幾張猙獰醜惡的嘴臉出現在她眼前,見她成功落水,那些臉上皆閃爍著貪婪,算計與欣喜。
「下來了一個,讓我上去!」
「我上去,是我先動的手!」
呼嘯的風中,頭頂上方亦傳來了慌亂的呼喊聲。
「娘子!」
「夫人!」
「阿珂!!!」
「嘩——」
身體沒入冰涼的水中。
一切聲響都消失在耳畔。
如同一曲無聲戲劇落幕,顯得違和又荒唐。
她努力睜著眼,在翻滾的水流中辨別著方向,耳邊聽不到轟隆的雷雨之聲,聽不到旁人焦急喚她的聲音,更加聽不到來自心底的絕望無助之聲。
她真的會死吧?
這次再也躲不過去了……
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左沖右撞,濕滑的手掌努力又徒勞地抓了一圈,卻什麼也抓不到,只能任憑水流將她越推越遠。
唯一運氣不錯的是,水中的屍體數量甚廣,為她做了不少的緩衝。
至少那些尖銳的巨石、尖刺等危險之物,她還不曾被碰到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短短一瞬,也許已經有好幾息的功夫,理智與聽力終於回籠。
周遭皆是連暴雨之聲都無法掩蓋住的痛苦哀鳴,是無數雙冰冷的手拍打水面的死前悲叫。
「救救我……」
「咕嚕……救、我……」
「我有錢,有錢……」
江寧珂狠狠抹了把臉。
她似乎看見遙遠的大船上,一抹紅意突兀地躍入水中,往她的方向急速湧來。
是錯覺嗎?
空中閃電交錯,混亂的視線剪影中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團。
手邊似乎撞到了什麼,一股劇痛涌了上來,讓她瞬間皺緊眉頭,咬牙切齒。
她連忙左右看了一圈,因著渾身上下都是濕滑的泥沙,她費了吃奶的勁才奮力抱上了那截撞傷她的粗糙樹幹。
這次再往回看去,視線清晰了一些,水中確實起起伏伏著一個紅色身影,正奮力朝她的方向游來。
而他身後是噴薄而出的洶湧泥龍,似乎只需一個大浪,便能徹底將那點紅色盡數吞沒。
即使只是小小的一點點,她也在瞬間看清了那人是誰。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心中滿是酸澀無奈,湧上過無數個念頭,最終的最終,卻都只凝為了一句話:「顧硯,你這個傻子!!!」
「你這個瘋子!」
回答她的是令人絕望的一片渾濁水漿。
身體隨著水波被越沖越遠,江寧珂只能緊緊抱著枯木,愈發焦急地大聲呼喊:「顧硯,抓住周邊的東西!」
遠山發出了一道「咯吱咯吱」斷裂崩塌的聲響,比先前更加巨大的水流在山谷中猛然迴蕩衝出,如同一隻猙獰的巨獸般,掀起一陣陣大浪。
電閃雷鳴,雨如瓢潑。
她被摔打得眼冒金星,狠狠嗆了一口泥漿,大腿也似乎受了傷,傳來一陣難忍的劇痛。
在墜入無邊黑暗的深淵之際,所有的畫面支離破碎,她的瞳孔中留下的最後一片陰影,也是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最後一幕。
是張牙舞爪,來勢洶洶撲面而來的濤濤山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