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書架、燈盞全都噼里啪啦地倒在地上,牆上更是發出了一道道令人牙酸的開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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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珂艱難地穩著身形,面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她幾乎是一瞬間就扯下脖子上掛著的哨子用力一吹,聲嘶力竭地大聲喊道:「地震了!快出去!」
阿斂幾乎是一眨眼間便扛著陸臨的輪椅往院外奔去,動作迅捷無比。
而江寧珂才剛挪動步子,便被倒在腳下的椅子給絆了一下,還未來得及拔出腿來,頭頂便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屋頂上的橫樑瞬間傾塌,不過眨眼之間,便勢不可擋地朝她狠狠砸來。
「寧珂!」
「快去救她!快——」
陸臨的話音中罕見地露出了幾分急切與驚懼。
他從未有任何一個這般恨過自己的殘腿,恨自己的無能,讓他在此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陷入危險,而他卻動彈不得。
「快去救她——」
他急迫地伸手推著阿斂,幾乎目眥欲裂。
可阿斂只來得及匆匆回頭看上一眼,便咬著牙帶著主子往外奔去。
「主子,對不起,阿斂便是死,也必須先將您帶出去。」
「放肆!你快開我!否則我定殺了你!」
他雙目猩紅,手指狠狠發力,幾乎用力到要將阿斂的胳膊給捏碎,卻也只能大睜著眼看著自己被帶離那間屋子。
視線中的最後一眼,是女子倒在地上,即將被橫樑砸中的模樣。
「寧珂!!!」
江寧珂艱難地平穩身子,還未將腳從椅子腿兒里拔出來,便見頭上驀地倒下一道陰影,呈雷霆萬鈞之勢朝她襲來。
只一瞬間,她便汗毛倒豎。
在巨大的危機感面前,連頭髮都老老實實地一根一根豎了起來,脊背也迅速躥起一陣寒氣,將她凍在原地。
饒是她腳下如何用力,身子也絲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黑影無情地吞沒而下。
她只能閉上眼,將手死死護在頭上,等著最後一次疼痛的到來。
頗有幾分聽天由命的味道。
短短几秒,她的腦中便飛快地閃過無數念頭。
若是爸媽知道她最終是死在地震里,也不知得哭成啥樣,只怕阿奕又要變成小花貓了。
只可惜,阿硯的解藥,她是沒機會去尋了。
不過,看在她英年早逝的份上,想來阿硯應該是不會再生她的氣了吧……
她的唇角微微揚起一抹苦笑,等了幾秒鐘,想像中的疼痛卻並未降下來。
只一瞬,她的心臟便劇烈跳動了起來,如同枯木回春,一下比一下有力,幾乎要衝破胸腔。
她賭對了!
耳邊果然傳來了一道艱難的吸氣聲:「愣著做什麼,快離開這!」
她猝然睜眼,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子便從地上躥了起來,狠狠蹬掉椅子,拉著那個人瘋狂地往屋子外跑去。
周遭是此起彼伏的喧譁聲,有院牆倒塌的轟隆聲,有雷電肆虐的咆哮聲,更有她飛快又歡喜的心跳聲。
「顧硯!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揚起,眸中滿是狡黠。
這幾日他早就隱隱有所猜測,能夠肆無忌憚地進入她的屋子,卻不被周遭之人阻撓,除了顧硯,再別無他人。
可他卻躲著她,不肯出現在她面前,讓她心中著實不知所措,心生惶恐。
她不知他是生了她的氣,還是真的不想理她了,哪怕她熬著夜努力睜著眼睛等,也只會在最後一刻昏睡過去,毫無所獲。
可她的阿硯不知,她的被子上,早已浸染了獨屬於他的雪松香氣。
二人來不及訴衷腸,身後的院牆便已經寸寸龜裂,眼看著便要坍塌了。
院子裡的火把早已熄滅,四下里一片漆黑,大地還在不斷震顫著,傳入耳中的也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與哭喊聲。
夜幕下,雨霧中,遠近皆是一片痛苦叫嚷,想來那群要攻入莊子的難民此刻也嚇得不輕。
這下也不用攻什麼莊子了,房子全倒了,在大自然不偏不倚的幫助下,他們成功脫富致貧,成了兩袖清風的有為青年。
磅礴雨夜激盪著一片濃重的混沌,黑壓壓的天地之間,唯有破開天幕的一束雷光,給予了眾人追尋光明的勇氣與震撼。
陸臨怔怔地看著身旁緊緊相擁在一起的男女,看著女子眸中不加掩飾的欣喜,看著男子始終護在她身側的模樣,喉嚨滾了滾,終究泛起了一抹乾澀。
是啊……
他又憑著什麼對她生出不軌之心?
憑著危機關頭,只能拋下她,無能地自己逃走麼?
他低下頭,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臉色逐漸蒼白。
阿斂手足無措地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模樣,心頭驚駭萬分,可卻並無悔意。
倘若再來一次,他亦會毫不猶豫地帶他先走,畢竟在他心中,沒有什麼能比主子的命重要。
可他又看不得陸臨這副哀默大於心死的模樣。
他捏了捏拳,還是上前跪在了江寧珂身前,垂頭喪氣地道:「江小娘子,對不住,是、是我一力要帶著主子先跑的,並不是他不想救您,一切都是我的錯,您……」
您千萬別怪他。
江寧珂迷茫地看向阿斂,似乎不太聽得懂他的意思,撓著頭笑道:「你做的沒錯呀,本就該第一時間救他,有何可對不起我的?」
她想了想,又安慰道:「放心,我並未受傷,一切都好著呢!莫要想太多,咱們先出去要緊。」
指不定一會還有餘震,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方才那一股又一股的巨大氣浪漸漸散盡了,大地的劇烈晃動也停了下來。
但這個小小的莊子卻已經面目全非,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幾乎沒有一間屋子是完好的。
而天上還依舊下著暴雨,雷聲夾雜著不斷閃爍的電光,壓得陸地上渺小的人類幾乎喘不過氣來,空氣中蒸騰飛濺的水汽也粘稠地讓人幾欲窒息。
江寧珂定了定神,招呼著大家往外走去:「快走吧,先出去到空地上再說。」
轉身之際,顧硯輕飄飄地看了陸臨一眼,未置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陸臨瞬間面色慘白,忍著喉中翻滾的血腥之氣,啞著嗓子艱難地吐出四個字:「阿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