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27章 清內患

  時雲清驀然紅了眼眶,六神無主道:「閨女,咱兜里那些藥也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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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江寧珂無力搖頭,她緊了緊牙關,神色堅定道:「那媽就陪你去找法子,萬物相生相剋,這世間既然有這種毒,就一定有解毒的法子,咱們去找便是!」

  她又執起江寧珂的手在掌心搓熱了些,安撫道:「我和你爸,咱們一家都想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

  江寧珂神色懨懨:「媽,如果救不了他,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的,所以……如今山上的一切都已經進入了正軌,我要下山去,為他尋一尋解藥。」

  「但,我還得靠你們留在谷中,替我守好這片地方,還有……替我照顧他。」

  時雲清一呆,嘴唇翕動了片刻,想說自己要同她一起去,門卻被從外打了開來。

  「讓她去罷。」

  江霽踱步入了書房,眼角也泛起些許紅意,啞著嗓音道:「不過你得帶上些信得過的人,否則,我們不放心。至於那小子,我們會好好看著的。」

  江寧珂心中感動,紅著眼眶喚了聲:「爸!」

  她面上微微扯出了一抹笑:「你們放心,每隔三日,我便會按時送信回來。」

  「不過……這裡還有最後一件事,需要我親自解決。」

  話罷,她便擦了淚,在時雲清懷裡撒嬌道:「媽,趕明兒您去學堂里看看有沒有伶俐得用的人,挑兩個過來做學徒,也讓她們給你打打下手,別給累壞了。」

  「不過,需得簽賣身契,咱們手裡這錢財可不能外露,容易招賊。」

  江寧珂說最後一句話時,心中也忍不住喟嘆了一聲。

  來到這裡不過兩三個月,她便已經深受其害,連讓人簽賣身契的事也能接受良好了。

  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愁。

  時雲清忍不住拍了拍閨女的腦瓜子,嗔道:「這事我還能不知道?我便是擔心財帛動人心,到時候好事兒變壞事兒,這才一直不敢讓旁人接手。」

  「這樣吧,我再撐一段日子,先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江寧珂點點頭,抬手擁住了自己的老母親,忍住心中的酸澀:「媽,辛苦你了。」

  「害,這哪算什麼辛苦,我就是發發牢騷!其實那些帳目,陸家送來的時候便已經算好了,我只是核對一下便可。」

  說到這裡,時雲清又來了話:「旁的不說,你們這合伙人挑的不錯,這麼久了,我愣是沒尋到過一次錯處,筆筆帳都寫得明明白白,半點也沒糊弄我。」

  江寧珂眉眼一動,轉而想到自己前幾日給陸臨去的信,心中不免也抱了幾分期望。

  行商之人走南闖北,消息門路廣,也許他真能探聽到那百花丹的消息,為她提供一些有用的幫助呢?

  正思索之時,院外撲稜稜地飛入了一隻信鴿。

  江寧珂從信筒中取下字條,展開看了一眼,頓時就冷笑開來。

  「朝廷突調五萬精兵夜襲荊州,雷連雲之子雷敬身受重傷,荊州亂。」

  「我的目的已然達成,雷連雲與京里如今戰事纏身,已然顧不上咱們這裡了。」

  女工宿舍區。

  灰濛濛的天空下起了小雨,即便有清澈透亮的玻璃窗,屋中的情形也有些昏暗看不清了。

  室內寂靜,坐在榻上的女子借著火燭的光亮繡完了最後一針,用牙尖輕輕咬斷了繡線,才將衣物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了一番。

  這是一件男子的寢衣,她用手細細摸索檢查了一遍,針腳細細密密的,布料亦是柔軟,沒有半點瑕疵突起,穿起來定會十分舒適。

  她將衣物迭好放在榻上,起身站在窗前看向雨幕,穹頂烏雲滾滾,是風暴即將來襲的徵兆。

  她漸漸出了神。

  「待我這次從山下回來,就將我們的事稟明夫人,屆時我們擇一個好日子成親,可好?」

  男子撓著頭,饒是那黝黑到發亮的皮膚也遮掩不住面上的臊意,耳根子通紅,可那雙黑亮的眸中揚起的卻是星星點點的期待。

  她也不知怎麼了,迎著那雙滿是澄澈信賴的眼眸,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只餘下一聲輕輕的,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雙眸中瞬時亮起了興奮又灼熱的光芒。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腰間就陡然被一雙大手緊緊掐了起來。

  在她的驚叫聲中,身體在空中被舉著轉了一圈又一圈。

  「太好了!我有媳婦兒了,我吳雙有媳婦兒了!」

  「暑衣,你等我,待我回來後,定讓你風風光光過門!」

  記憶慢慢回籠,她猛然攥緊了手指,眼睫慢慢垂落。

  嫁人……麼?

  自她邁出那一步開始,她便不可能,也沒有資格嫁給他了……

  只怕有朝一日,他知曉了她是這樣卑劣的一個人,亦會後悔自己曾經瞎了眼罷?

  她能留給他的,約莫也只有這最後一點東西了。

  雨霧瀰漫,水汽蒸騰在半空中,逐漸氤氳了女子的面頰。

  雨幕中緩緩走來了一道纖細的身影,便是在這般陰霾籠罩之下,那抹烈焰般的紅亦是天地間唯一絢爛的一抹亮色。

  「娘子……」

  她下意識地在屋內尋了一塊乾淨的帕子,上前要為江寧珂擦拭臉上的雨水,卻被她避如蛇蠍般地往後避了避。

  「我來給你送個消息。」

  江寧珂面色冰冷,甚至連屋子都懶得進,只收傘站在檐下,朝她扔了一個布包。

  上面隱隱有些許血跡。

  她面色白了白,心底陡然湧起一股慌亂,連忙胡亂地打開了布袋,待看清裡面躺著的幾根血淋淋的手指時,猛地倒退了幾步,驚叫不止。


  「朝廷已在荊州城外陳兵五萬,同雷連雲打起來了。」

  江寧珂說話時,甚至沒忍住語氣中的輕快,唇角扯起一抹笑意:「說到這裡,我還得感激你呢,暑衣。」

  暑衣呼吸急促地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眸中湧起不可置信:「娘子,你……」

  「很疑惑,我的靠山都要倒了,為何還會感激你?」

  江寧珂抖了抖手中的傘柄,嗤笑道:「告訴你一件事,我們如今可不在荊州,雷連雲,也與我們不識呢,甚至還是我日後的敵人。你說,他們打起來了,我該不該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