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匠人將銀棒置在拉絲板上,用鉗子開始一點一點地拔了起來,然後又換了一個更小的圓孔繼續拔,如此重複幾次,原本還有一根手指粗的銀棒,慢慢抽拉成了一圈細長的銀絲。
江寧珂蹲下身去,將那圈銀絲拿在手心搓了搓,視線同顧硯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眸中有了明悟。
「原來是這樣。」
他們太急躁了,也太過於習慣現代的快節奏方式,所以總是想著要一步到位,將什麼都做好。
可卻忽略了這個時代工藝水平的局限。
依照這匠人的手法,是將拉絲的步驟分成了兩步,先做成棒,再拉成絲,如此一來,程序上倒是比他們先前的打造鐵絲好了不少。
「我們可以用模具來批量製作細鐵棒,這倒是不成問題,不過……用拉絲板拉鋼絲,似乎還是挺耗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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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霽在院子中踱著步,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眉心,開始思索如何破解。
「爹,此事不難,咱們可以利用水利。在其轉動往返之間,讓鐵棒自己拉成細絲,只需讓人在一旁適度操控便可。」
江霽頓感醍醐灌頂,連忙一拍胸口,興致勃勃道:「水利?好,好,閨女,這事就交給我來辦,你就放一百個心!」
有了思路,一切困難便迎刃而解,父女倆的面上終於沒有了愁色,露出了滿臉的鬆快。
「如此,咱們想要打造的武器便算是初步都得以解決了。」
江寧珂笑了起來,起身對匠人道了聲謝,並賞了他二百兩銀子。
匠人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鍛出了一圈普通的銀絲,便得了如此重賞,連忙一陣感恩戴德。
就這般,鐵匠坊內開始響起了每日都不停歇的叮噹敲打聲。
更有匠人得知獻些小法子能得賞銀,便絞盡了腦汁來鑽研試驗,江寧珂也並不禁止他們的「研發」行為,反正手中有礦,只要有人能對現狀做出更好的改進,她便大加賞賜。
很快,天璣谷內便颳起了一股濃重的學習鑽研之風,倒真的讓他們給研製出了不少好東西。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此時的天璣谷內,隨著將士們從山下招攬的匠人越來越多,原本打造不易的三棱刺,每日也能出產數十把,橫刀亦然,並且還能保證每日皆能生產箭矢、弩臂若干。
最讓人欣喜的,是鋼絲的大量產出。
鋼絲不僅僅是用於弓弦,還可用於改進投石機等武器。甚至在日後的建築上,也必不可少。
畢竟只有添加了鋼筋來鑄造的房子,才能稱得上是穩如磐石。
不過最讓江寧珂欣喜的,還是他們做出了用於防禦的利器——鐵絲網。
雖然不能同現代一般以通電來防禦,但鐵絲網一旦連成片,便難以破解。
除非敵人在突襲時能夠突生猛力,一鼓作氣將釘入地面的木樁都一起拔除,否則,只要有弩弓在,他們只需暗處放冷箭,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將敵人攔阻在鐵絲網外。
就連顧硯,也得對天璣谷新上的防禦工線表示由衷的讚賞:「鐵壁銅牆,牢不可破!」
十一月,深秋。
經過一段時間的積累,江寧珂手中的財富也已經滾動成了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
私鹽之暴利,實乃常人難以想像。
時雲清手中的帳本也迭了厚厚一摞,正錘著腰滿臉生無可戀:「老娘算不動了,你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咋就這麼多營生!」
「不提鹽利如何,便是那肥皂精油,還有酒啊藥的,加起來就十來本,閨女,派個人來給你老娘打打下手唄!」
江寧珂忍不住哧哧地笑,給老媽捏著肩,眉眼軟和:「娘,你看上了何人?」
時雲清笑著道:「你身邊那個叫暑衣的小丫頭就挺不錯的,我瞅著她平日裡也沒什麼事做,不如叫她來跟著我。」
還不等江寧珂說話,時雲清又開口道:「她給我送過幾次衣服,都做得合身又舒適,瞅著是個妥帖人。」
江寧珂手指一頓,神色變得有幾分莫測:「她時常來尋你?」
時雲清有些莫名地看了自家閨女一眼,解釋道:「那倒也沒有,畢竟她以前是侯府的舊人,我也不敢和她說太多。」
頓了頓,她狐疑道:「怎麼了?這個丫頭不對勁?」
江寧珂淡淡嗯了一聲,手上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她捏起了肩:「娘,我會給你尋個更合適的人來,她怕是……留不了多久了。」
說這話時,江寧珂的眸底閃過極快的殺意,卻轉瞬即逝。
時雲清心頭一跳,連忙轉身按住閨女的手,細細看著她的神情,擔憂道:「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江寧珂心中一酸,連忙低下了頭,半晌未語。
「閨女,這事兒可大,你可得查清楚咯,那丫頭命挺苦,咱們還在那時候救了她,這不應該啊!」
江寧珂終於露出了幾分苦笑:「娘,我已經查清楚了,她……是奸細。」
時雲清心頭駭然,頓時站起身來,氣得滿臉通紅:「我說她有事沒事跑我這裡來送衣服,還說自己沒什麼事,見我辛苦,想為我打打下手,好讓我有空歇歇,合著都是帶著目的來哄我的!」
腦中突然想到了什麼,她又急忙拉著江寧珂問道:「她可是做了什麼傷害你的事?」
「她活不了多久了,我定要讓她死的。」
時雲清頓時就急了:「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不同我和你爹說,真是急死我了!你等著,我去問顧硯去。」
江寧珂連忙拉住她,一抬眼便已經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眶中可憐兮兮地打著轉:「媽,別去問他,他中毒了,快死了,這事兒都怪我,媽,都怪我!」
悲傷、難過、自責、無助等等諸多憋悶在心頭的情緒終於難以壓制,一股腦地從她的眸中溢了出來。
時雲清手中力道一松,整個人都往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道:「怎麼會?我看他分明生龍活虎,他、他……」
在江寧珂悶悶的哭聲中,她逐漸白了臉色,連忙彎腰將自家閨女摟在懷裡,在她後背輕輕拍撫著,眸中閃過滿滿的疼惜。
「媽,他每天都要在胸口開刀放血,可他都不敢告訴我,他生怕我自責,生怕我擔心,可是……」
「嗝……可我好恨,我多餘的同情心讓我救了個白眼狼,他要被我害死了,媽,我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