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平眼眶發紅,身體再次深深躬了下去:「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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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他狀似瘋魔,如同較勁一般,憋著勁一定要打造出夫人所說的神兵利器,連吃喝拉撒都只在這間小小的打鐵坊里解決。
也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的失敗,他才終於找到了最重要最關鍵之處,打造出了這一柄寒光凜凜的寶刀。
便是立刻死也值了。
江寧珂心情亦是十分激動,她上前拿起那把刀,在空氣中揮舞了一下,鋒利的破空聲隨之響起。
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吳觀立即便讓人取了最好的戰甲前來。
是不是好刀,成敗在此一舉。
魯大頭雖然已經疲憊不堪,只恨不得以天為被,以地為床,倒頭睡他個三天三夜,但他亦是憑著毅力強行撐著那股氣,無論如何,他也要親眼見證自己煉出來的刀,是如何創造奇蹟的。
王勉很快便取了戰甲過來,江寧珂握著刀柄,直接砍向那看起來相當堅固的戰甲。
只聽得「嘩啦」一聲,戰甲應聲而裂,滿地殘甲,四分五裂。
四處皆是一片倒吸氣的聲音。
吳觀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還是按捺住了心神,面色尚算平靜,王勉就撐不住了,眼珠子都險些瞪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摸了摸刀鋒,一雙發亮的眸子看向魯大頭,眼底露出濃濃的驚嘆:「好刀!好刀啊!」
神兵利器,不過如此。
「魯大頭,你出息了!」
魯大頭亦是激動得渾身顫抖,牙齒咯咯直響,但他沒有忘記,這一切都是拜江寧珂所賜。
是夫人傳授了他鍛造之法,是夫人提點他要用尿液淬火,這一切,皆是夫人的賜予!
江寧珂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麼,卻搶在他之前率先開口道:「魯平鑄刀有功,合該重賞,我便賞他五百兩白銀,剩餘的,由你們將軍來定。」
「好!」
頂著周圍之人飽含讚許、羨慕的眼神,魯大頭面紅耳熱,心中卻涌動著難言的情緒。
江寧珂話音一轉,肅然道:「不過,此法隱秘,萬萬不能被外人知曉。」
她環顧四周,最終將眼神定在吳觀身上:「此事還勞軍師多費心。」
吳觀拱了拱手,臉上罕見地露出了幾分尊敬之色:「夫人盡可放心,便是一隻蒼蠅也不會從屬下手中漏出去。」
江寧珂對他態度的突然轉變有些意外,卻又在意料之內。
此人自視甚高,卻又最是敬重有才之士,想來當初對她不過是先入為主,才生了偏見。
她左右看了看,不禁疑惑道:「你們將軍怎麼還沒來?」
王勉看了一眼醫館的方向,還未待說什麼,江寧珂便興致勃勃地拿了刀往醫館走去。
「罷了,我自去尋他,讓他也高興高興!」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看向魯大頭:「你做得很好,先回去好好休息,睡醒後再來尋我。我還有些更重要的事要交給你辦。」
魯大頭頓時激動地跪地大拜,目光炯炯:「多謝夫人!屬下甘為夫人驅使。」
江寧珂笑眯眯地走出打鐵坊,抬頭望了一眼碧藍的天幕,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這天地分外遼闊,空氣分外甜美。
一切都好極了。
來到醫館外,她揚起笑臉,心中想著要如何同顧硯宣布這個好消息。
可才剛踏入院子,她便聽得裡面傳來了莫老嘆息的聲音。
「老夫不是同你說過,這毒未解之時不可激動,不可行房事麼?你今日都做了些什麼?你可知如今這毒已然深入心脈,再無醫治之法?」
江寧珂腳步一頓,雙眸微微瞪大,心頭陡然生出了幾分不好的預感。
這是什麼意思?
阿硯身上的毒不是早就解了嗎?
屏風內站著的男子身形挺得筆直,面上卻滿是漠然,語氣輕嘲:「您不是早就收到回信,此毒無解麼?」
莫老瞳孔微縮,沒想到此事還是沒瞞得過他。
想來也是,此人莫看平日裡在江小友身側乖順溫和,一副聽之任之的模樣,可私底下對著旁人卻是極盡嚴苛,冷漠防備。
叫任何人都走不進他身側半步。
可他還是忍不住氣急敗壞地罵道:「可你原本還能活三年時間,被這麼一折騰,便是老夫傾盡全力,你最多也只能餘下兩年的功夫了。」
本以為他聽到這話能露出後悔的神色,不想此人倒是嘴硬,氣定神閒地回了一句:「兩年後時間,足夠了。」
兩年後,他打下江山,全力扶持阿珂上位。
再讓岳父與吳觀等人從旁輔佐。文有吳觀、岳父,武有於海、樊越等人,不愁朝中無人可用。
阿珂御下本事不差,只要給她搭好台子,他想,她定能應付一切,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只可惜……他也許,看不到那一日了。
江寧珂靜靜地站在屏風外,渾身發著抖,仿佛身上的血液盡數都凝固了。
窗外分明有大片的暖光從玻璃中籠罩進來,可她卻無端只覺得冷,徹骨的冷。
兩年後,兩年後!
他究竟有什麼事情瞞著她,他究竟……
屋內,莫老猶在怒不可遏,翹著鬍子訓斥道:「若不是有老夫在,只怕你連兩個時辰都撐不過,又何來兩年後!」
見男子冷嗤一聲,面上似有不屑之意,他突然似是尋到了什麼拿捏他的法子般,站起身道:「既然你不聽勸,那老夫便去同江小友說上幾句,否則你這身體遲早得被你自己……」
「你敢。」
他果然變了臉色,聲音像是一道繃緊到了極致的寒弦。
「莫要用此事去擾她,徒增煩惱罷了。她已經……很是辛苦,我聽你的便是。」
頓了頓,他終是妥協道:「今日只是意外,日後……不會了。」
莫老爺子見他這副模樣,得意地抖著鬍子,拍了拍身側的椅子,冷笑道:「過來,老夫給你放點血。否則,只怕兩個時辰後,你的阿珂只能哭著給你收屍了。」
顧硯額上的青筋蹦了蹦,忍耐半晌,還是老實地坐了過去。
在莫老動刀前,他還是嘆聲強調了一句:「此事莫要讓阿珂知曉,我不想……她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