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闖進來的時候,入眼的便是空空如也的室內。
木架上掛著的女子衣物尚在,水面上卻沒有絲毫波紋,他心頭瞬間便慌亂了起來。
方才在隔壁,他便始終注意著這邊的動靜,只需丁點水聲,他便能大致猜出她在做什麼。
可在「砰」地一聲入水的動靜後,那頭便再也沒有傳出過一點聲響,他心中警惕,便開口喚了一聲。
「阿珂?」
那邊毫無動靜,本想著她水性頗佳,許是調皮在同他玩鬧,他便又等了半柱香的功夫。
可沒想到他一連喚了好幾聲,甚至出聲威脅要推門進去,她都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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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便站了起來,想到方才她磕到鼻子,流了那些血,莫不是受了內傷?
饒是冷靜自持如他,此時也不免六神無主,顧不得身上只著了一件濕透的寢衣,直接便破門而入。
待尋到水底中的人兒時,印入眼帘的,是她憋得滿臉通紅地在池底嗆咳不止,一副隨時快要暈厥的虛弱模樣。
「阿珂!」
他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眨眼便躍入了池中。
江寧珂昏迷不到一秒,胸腔就被人狠狠壓了幾下,待吐出幾口水後,她的意識才慢慢開始回籠。
唇齒間也感受到了一股被度過來的熱氣。
這人工呼吸的姿勢還挺標準的,如果手勁兒能小點的話。
嘖,她要被壓成小肉餅了。
察覺到胸前那雙顫抖的手又要開始用力下壓,她連忙睜開眼,掙扎道:「可……咳咳咳!」
江寧珂佝僂著背,死命地嗆咳了起來,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她著實沒想到,一睜開眼看見的會是如此活色生香的畫面。
墨發披散,肌膚玉白的男子半跪在她面前,單薄的白衣被水浸濕後貼在身上,其下包裹的肌理結實分明,勁瘦的腰身也皆被勾勒了出來,力量與美感維持在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如同謫仙出浴。
雖然有些不太合時宜,但看著他這張過分清俊的面容,江寧珂的腦中還是下意識地蹦出了「香艷」兩個字。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顧硯見她清醒過來,顯而易見地鬆了口氣,抬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語氣有些急促:「你可無恙?」
江寧珂艱難地緩過氣,虛弱地搖了搖頭。
兄台,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在這裡,我定會無恙。
但,待她察覺到大片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本能地冒起一個個細小的顆粒時,她突然驚覺自己身上只穿了那點可憐的布料。
原本意識還沉淪在男色中,此時卻如打了雞血一般,立刻補滿血槽,驚聲道:「你怎麼過來了!」
顧硯此時還未注意到她心中所想,仍舊面色凝重地看著她,自顧自地道:「額上有些燙,走,我帶你回去讓烏黎看看。」
想到許是方才撞到自己才讓她受了傷,顧硯心中便十分自責。
「不、不用,我沒事。」
江寧珂忙不迭地搖著頭,雙手死死扒著泳池壁,死活不肯挪動半步。
這不是開玩笑嗎?
若是讓烏黎看出她又流鼻血又嗆水的,不是因為受了那勞什子的傷,而是因為腦子裡胡思亂想,色迷心竅,那她還有臉在這個星球生存嗎?
「我好得很,真的,方才只是突然嗆了兩口水,並無大礙!」她乾巴巴地笑了笑,手指卻始終緊緊摳著池壁,生怕顧硯強行將她弄走。
顧硯靜靜觀察了她片刻,見女子雖然滿面酡紅,那雙眸中卻神采奕奕,不像是虛弱的模樣,也稍稍放下了心。
那股勁一松,二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你先休息一會,我去取點水來。」
話罷,顧硯就快速站起身,往她方才置衣的木架旁走去。
在伸手去取水囊時,他的視線隨意地掃了一眼掛著的衣物,卻在看到一件鵝黃色的兜衣時,手指驀地頓了頓。
身後,江寧珂的目光像是被牽引了一般,始終追隨著男子的背影。
顧硯的身材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蜂腰猿背,長腿筆直,邁出的步伐如同獵豹一般含著蓄勢待發的侵略感,危險而又優雅。
看得人挪不開眼。
她甚至忘了自己此時還穿著泳衣暴露在對方眼前。
「怎麼愈發滾燙了?」
額頭被觸碰的時候,江寧珂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直到對方微微俯下身,用一雙漆黑的眼眸深深凝視著她時,她才如夢方醒。
在傾瀉而下的日光與水光中,那對鳳眸顯得那般波光粼粼,溫柔繾綣,卻莫名透著一股讓人心慌的暗色。
江寧珂心頭驀然一跳,就著他的力道坐起上半身,接過水囊狠狠灌了幾口水。
水溫已經微微有些發涼,卻恰好降下了她渾身的燥意。
「可好些了?」
「嗯。」
接下來,二人皆沉默不語,不知各自在想著什麼。
氣氛……也開始有那麼點尷尬。
他為何還不走?
江寧珂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心如死灰。
她現在再閉上眼睛昏一昏,還有可行性麼?
終於,在幾輪呼吸以後,江寧珂還是敗退了下來,率先開口道:「我、我無事了,不過岸上有些冷……」
所以你先過去吧!大哥!讓我換個衣服先!
「冷麼?」
往日裡挺會看眼色的顧硯,卻在此時突然不太靈光起來,一聽她說冷,直接就將她抱了起來,往溫泉池中走去。
「等、等下——」
因著身上皆是一片濕漉,在起身肌膚相貼的瞬間,一種難以想像的滑膩又溫熱的觸感讓二人心中俱是一顫。
顧硯捏在她肩頭的五指緊了緊,指尖用力到骨節突起,眼神也下意識地往她身上掃了一眼,又很快移開。
江寧珂語氣止不住地戰慄,裸露在外的皮膚也細細密密地起了一層疙瘩。
「我不泡了,你快放我下去,我去換衣服……」
他的視線好燙,如同一隻洪荒洞穴中的古老凶獸被攪了清夢甦醒一般,眼神變得幽涼深邃,嗓音卻很輕:「阿珂,這是什麼衣服?」
壓抑著情動,他嗓音變得喑啞。
江寧珂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然,待看清那雙眸中涌動的滔天暗色時,她連忙伸出手推著他便想下去。
心中瘋狂的土撥鼠尖叫此起彼伏,整個身體都僵直得像鐵板一般,面紅耳赤地道:「我去換,我去換下來,你先放開我。」
男子手中力道卻摟得更緊,似乎是想將她狠狠嵌在懷中一般。
水花一盪,二人同時沒入水中。
溫熱的水像是燒了起來,滾燙,熱烈。
「還冷嗎?」
「不、不冷了,你鬆開我罷。」
江寧珂方才還色膽包天地欣賞著腹肌,如今卻是慫得恨不能時光倒流,她再也不會潛入水底,讓他有闖入的機會。
「乖,告訴我,這是什麼衣服?」
男子的眼尾突然氤氳起一絲妖冶惑人的弧度,極盡誘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