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9章 絕地逢生

  一隊人馬從城內氣勢洶洶地沖而出,為首將領朝城門守衛喝道:「看緊點,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

  隨後領著人將路邊的流民盡數圍攏了起來,場面混亂無比。

  所有難民都以為是朝廷要對他們痛下殺手,紛紛逃竄開來,頓時叫嚷哭嚎聲驚天。

  「殺人了、殺人了——救命啊!」

  「娘親!嗚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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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爺饒命,差爺饒命啊!」

  江寧珂心頭巨震,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尖竄上了頭頂。

  他們應是通過張宿的死,推測到他們在城裡了,只怕很快就會有人馬順著這條路追查下來,他們的馬車與戰馬如何能比?

  可是路就這麼一條,他們已經走投無路。

  所有的漢子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瘋狂抽打馬匹,試圖甩開身後窮追不捨的人馬,但依然無濟於事。

  「前面的馬車,停下!」兵士們的呼喝聲離得越來越近。

  「再不停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準備放箭——」

  顧硯突然持刀冷聲道:「我下去應付他們,你們全力往前趕,莫停。」

  「阿兄!」顧無憂捂嘴失聲痛哭,那雙本已驅散些許陰霾的大眼中又重新凝起了霧氣,滿臉驚惶。

  顧硯抬手摸了摸胞妹的發旋,溫聲道:"莫怕,阿兄定會護你周全。"

  語畢,他深深看了一眼江寧珂,眼中似有託付,縱身躍下馬車。

  江寧珂雙拳緊握,手指骨節青筋畢現。

  此事分明她也有責任,如今又怎能讓他一個人去扛?

  她抬手想去握刀,卻被江霽一把按住,語氣壓抑著顫抖:「閨女,爸求你!」

  她抬眼去看父親,見其虎目含淚,滿眼掙扎之色,不由落下淚來:「爹,他一個人,逃不出來!這事我……」

  身後響起顧硯與那群人馬纏鬥的聲音,廝殺聲十分激烈。

  「咻——」一朵焰火炸響在天際,是信號彈!

  她不由急道:「爹,我必須下車助他,否則等城內援軍出來,他必死無疑!」

  這隊人馬足有近百之數,儘管顧硯身手不凡,但他如今重傷未愈,只怕戰鬥力要大打折扣。

  江霽閉了閉眼,終是抖著手鬆開,艱難道:「我同你一起去。」

  顧硯已被兵士團團圍住,早就殺紅了眼,身上臉上滿是鮮血,行動間帶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也不知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沔州狗官,不僅不放糧救濟我們,為求政績還欲取我們性命,企圖欺瞞朝廷,大家上啊,莫要為這等殘殺百姓的狗官白白送了性命,聖上若是知曉此事,也必會為我們做主的!」

  隨著一聲熟悉清亮的嗓音響起,顧硯身後漸漸響起了陣陣喊殺聲,隨後便是一陣兵戈相交之聲。

  他震驚地看向身後,赤紅的雙眸逐漸退去了瘋狂,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只見馬車上能拿刀的人都沖了過來,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連護衛江林家才七歲的虎子也拿著刀一臉殺氣地守著馬車。

  而他的妻子則朝著還傻愣在原地的難民們大聲鼓動,瘦弱的身體中仿若蘊藏著巨大的能量。

  「你們想被白白砍死在這裡嗎?扭頭看看吧,那旁邊站著是你們的妻兒,父母!他們一路苦苦掙扎,好不容易活到了這裡,難道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嗎?」

  「拿起手邊能用的東西,殺了這群狗官!為自己拼出一條血路!難道你們還不如我一個女子嗎?」

  隨著話音落下,慢慢地,一個、兩個、三五成群直到所有人都蜂擁湧出,隨手抄起身邊的木棍石塊就朝這群兵士衝殺過去。

  顧硯心中涌動著一股難言的情緒,哪怕此刻形勢危急,他腦中依舊響起她那日說的話:有力往一處使,天無絕人之路!

  兵士們雖持著刀,但見數以千計的難民神色瘋狂、滿臉仇恨地拼殺而來,也不由怵得朝後連連退去。

  難民們見這群平素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人都被自己震懾得連連後退,不由信心倍增,士氣大振,更加奮勇起來。

  顧硯與江寧珂幾人也趁機收割了不少人頭,就在局勢反轉,勝券在握之際,城門忽然大開,一排排騎著戰馬的兵將手持橫刀氣勢洶洶地衝來。

  「繳械不殺!速速投降——」,這是一股久經沙場的氣勢,與方才那近百個人馬截然不同。

  難民們本就是一盤散沙,如今見城中竟殺出大軍,不禁嚇得兩股戰戰,丟盔卸甲地慌忙往山林中逃竄。

  江寧珂神色緊繃,連忙帶著大伙兒上車,重重揚起馬鞭。

  「駕——」,馬蹄揚起,甩下一片沙塵。

  只要他們離開此地,這群人就無暇再去為難這些難民。

  重重的蹄鐵聲在夜裡格外清晰,仿佛踏在眾人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硯忽地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對著江寧珂臉上露出了一抹堪稱溫和的笑容,聲音很輕:「他們是沖我而來,不必自責,也莫要再為我做出傻事,好好活著。」

  話音在風中飄散,隨之而去的還有他的身影。

  江寧珂立刻掀開車簾朝後看去,雙手死死用力摳住車窗,雙唇緊抿,眼眶卻還是不受控制地紅了。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望著顧硯的背影,她腦中不自覺地想起這句話。

  本以為已是必死之局,怎料那山林中霎時又衝殺出一群高大威猛的漢子,足有近千之眾。

  他們刀劍倒是配得齊全,只是身上衣著破爛,頭髮蓬亂,面色發黃,仿佛已經餓了很久,看起來頗有幾分悽慘模樣。

  「董信,你速去掩護樊越,這些渣滓就交給我們!」一刀疤壯漢大吼一聲,掄起一對鐵錘便朝著兵士砸去。

  名喚董信的男子如泥鰍一般,身形極其靈活地穿梭在戰局中,待擠到顧硯跟前,他本是嬉皮笑臉的表情忽然變得激動起來。

  「將……將軍!是將軍、是將軍!!於海,我們找到將軍了!!!」他忽地扭身揮出一拳重重地搗在欲要偷襲的兵將臉上,雙拳帶風,呼呼作響,將對方打得徑直倒飛出去。

  而後又盯著顧硯的臉哭道:「將軍,你咋成這糙漢模樣了,您受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