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冰雹下了約莫二十分鐘,雨勢才漸漸變小。
一個時辰後,天幕終於開始放晴,只餘下淅淅瀝瀝的小雨,還在訴說著方才的驚心動魄。
羅德貴穿上蓑衣,赤著腳邁出屋子,急匆匆地趕到了自家的地頭中仔細查看著秧苗。
早就已經不成樣了!
可憐的麥稈被攔腰截斷,大頭向下彎折著,被打得千瘡百孔,地面上也是坑坑窪窪的一大片,幾乎沒有一處好地。
太陽慢慢從雲層後鑽了出來,照耀在田間地頭,折射出極美的光圈,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恐怖都只是一場幻境。
可卻這所謂的美景卻沒有人有心思去欣賞,他們辛苦了幾個月的收成,沒了。
「完了,全完了!」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俺們可怎麼活啊?」
隔壁的田壟中隱隱傳出了幾道哭聲。
一個老農小心翼翼地抬手扶起被折斷的麥稈,卻在下一瞬,那脆弱的稈子便斷成了兩截。
「老天爺啊,給條活路吧!」
他仰頭看向天,淚流不止。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跑入地里,哭聲漸漸壯大起來,含著無盡的絕望與悲傷。
羅德貴將臉深深埋在掌心,口中悶出了幾聲嗤笑。
帝王無德,天地不仁!
他們,沒活路了!
日食便是在這樣絕望的場景中發生的。
九天之上的月影一點一點地蠶食著太陽耀眼的光芒,眨眼之間,黑夜重新緩緩降臨。
天地間寂靜了一瞬,所有人都驚恐地抬頭往天上看去。
「天狗食日,天狗食日了!」
伴隨著這聲高昂的嘶叫,敲擊銅盆的聲音「噹噹當」地響徹在這個村落之中。
農人們無力地跪了下去,將身體緊緊地貼著地面,瑟瑟發抖。
即便是風勢洶洶,如鬼哭狼嚎,也較不上眾人心中的涼意。
「這可如何是好?」
「老天爺發怒了!老天爺要丟下我們了!」
「這可咋辦啊!」
羅德貴放下手,怔怔地看著天色,眼神漸漸失了焦距。
……
江寧珂二人尋到隊伍時,恰好就發生了日食。
她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人群瞬間又亂了起來。
「是天狗食日!」
「快!」
鐵刀相擊之聲很快便響徹雲霄,仿佛他們擊打得越大聲,便真的能驅趕走食日的天狗一般。
「別慌,只是日食而已!不會有事的」
江寧珂出聲想要阻止這場亂象,試圖安撫下這些想將天狗嚇走的人,可在天地異象面前,沒有人聽得進去這些話。
在陽光徹底被蠶食殆盡時,所有人在第一時間皆呈現出驚恐的臉色,滿臉絕望地跪伏在地,口中不斷向上天請罪。
江寧珂看著這些趴在地上的身影,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她轉眸看向顧硯,見他雖未像別人那般驚慌失措,可那雙緊緊攥著她的手也在昭示著他此時不太輕鬆的心情。
天地昏黑,飛沙走石,從上到下都籠罩著滿滿的絕望之氣。
不行!
古人如此看重天地之事,她不能讓他們這樣絕望下去,人的精氣若是散了,這輩子也就完了。
她想了想,腦中突然有了個主意。
既然科學解釋不清,那就用魔法,來打敗魔法吧!
她當即抬袖向天,隱在袖中的手電筒射向天幕,發出一道光芒,衝破天際。
「大家別怕,咱們行得端坐得正,天神一定會護佑我們的。」
她的話音剛落,漆黑的天幕便刺出了一道金黃燦色,仿佛在印證著她的話一般,那抹日光穩穩照耀在她的臉上,越來越盛,帶著萬丈光芒。
女子那張瓷白的小臉泛起了盈盈的薄光,耀眼的光暈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如同即將消失一般。
顧硯心中一緊,陡然伸出手緊緊捏住她的手腕,眸中閃過片刻的慌亂。
「阿硯?」
江寧珂以為他是同這些人一樣害怕日食,連忙伸出另一隻手緊緊握住他,還伸手撓了撓他的掌心,一臉精靈頑皮的神氣。
她悄悄在他耳邊安慰道:「阿硯莫怕,這是自然現象,無關緊要的,回頭我再同你細細解釋。」
顧硯乍然回神,緊緊抿著唇,卻也並不解釋,只始終緊緊握著她的手,一刻不敢鬆開。
世界從寂靜的黑逐漸轉變為明燦耀眼的黃。
不論是在場的將士們,還是跪伏在地的倖存者們。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
天爺!眼前的女子莫不是神女下凡罷?
江寧珂轉頭看向眾人,問道:「你們如何,方才可有人受傷?」
徐牧最快反應過來,連忙回稟道:「回夫人,都只是一些輕傷,並不礙事。」
只是那眼中的敬重如今已經徹底變成了追捧崇敬。
江寧珂明顯鬆了口氣,看向隊伍後頭的莫老爺子,見他滿臉精神矍鑠,心中也放下了幾分。
「那我便放心了!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啟程,回山!」
「是!」
直到他們走出很遠很遠,跪在地上的難民們這才如夢初醒。
「是神女,定是神女下凡來救我們了!」
「神女下凡,咱們有救了!」
天狗食日,朗州城向西百里處驚現神女,神女沐著天光降世,開口應諾定會庇佑萬千生靈的傳說就這麼以越來越離譜的速度傳遍了大江南北。
不少能人異士紛紛前來此處探秘,結廬而居,只為一尋神女蹤跡,好點化他們得道成仙。
而更多蜂擁而至的則是各地散亂的流民,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天地降下神女來庇佑他們了!他們必須到那個地方去,誰也無法阻止!
永旭帝得知此消息後,當即眼前一黑,經脈逆流,吐了一大口血。
他在位三十三載,從未出現過這等異象天災,而這兩年災禍不斷,難道是上蒼對他這兩年的行事不滿,降下了訓斥?
「聖上,天降異象,流言四起,乃國亂前兆啊。北境兵禍未平,為今之計,為了安撫百姓,恐怕只有委屈您……下罪己詔了!」
下頭的官員紛紛跪地,將頭死死埋下,卻沒有人肯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
永旭帝抬頭看了看天,他殫精竭慮數十載,只這兩年稍稍鬆快了些,老天便這般看不下去了嗎?
他呼吸一陣急促,口中發出「嗬嗬」兩聲,只覺得身體一陣發麻,頓時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聖上!快傳太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