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才灰濛濛亮,幾輛馬車便低調地離開了城門,駛入霧蒙蒙的官道中。
江寧珂是在一陣顛簸聲中醒來的,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看向顧硯:「咱們到哪了?」
這次他們沒有再走水路,而是選擇了有較多樹林作為掩護的山路,也是黑雲騎的將士們最擅長的作戰地形。
如今隊伍中有了奸細,他們便片刻也不能放鬆,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而這些將士大多是旱鴨子,若是在船上遇襲,那他們就會徹底處於劣勢。
顧硯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她額上沁出的汗珠,柔聲道:「估摸著還有半日功夫,要不要再睡一會?」
江寧珂搖了搖頭,拉開車簾看了一眼外,皺眉道:「不睡了,今天怎麼這麼熱?這天氣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官道兩側依舊是步履蹣跚的難民們,皆是往與他們背向的朗州城行去。
數量卻已經明顯比先前遇見的少了一半有餘,也不知是因著前段日子下雨降溫,凍死病死了不少,還是因著這個王朝的百姓,確實已經所剩無多了。
江寧珂嘆了口氣,扭頭看向顧硯:「隊伍中可有動靜?」
「沒有。」
顧硯淡淡掃了一眼被微風吹拂的車簾,眸中泛起一抹冷色:「只要他敢動,便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想想也是,周圍都是他們的人,便是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江寧珂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抬頭掃了一眼天空。
卻只一眼,便讓她瞬間頓在了原地,眉頭一點一點擰了起來。
這雲……怎麼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高高的蒼穹之上,幾片雲塊上下起伏,十分快速又劇烈地翻滾著,如同爆炸後的一股股濃煙,往上直衝,氣勢兇猛無比。
「喝點水罷。」
男子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江寧珂怔怔地放下車簾,抬手接過他遞來的水囊,小飲了一口,腦中猶在思索著那片雲的怪異之處。
這雲,她總覺得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
剛睡醒的腦中還是有些懵,她又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周圍,五百黑雲騎此時皆騎馬護衛在前後,浩浩蕩蕩,頗為壯觀。
剩餘的那兩千餘人,皆被顧硯分散成不起眼的小隊,各自低調地回了天璣谷。
這五百人,說多不多,說少卻是不少,此時若是出了什麼變故,他們這五百人要往哪裡躲避?
「有什麼不對?」
顧硯十分敏銳,幾乎是她面色才稍稍變了一瞬,他就發覺了。
江寧珂抿了抿唇,說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些不太好的感覺,你看天上的雲。」
顧硯掀簾快速看了一眼,劍眉微微皺起,雖然他對天象並無研究,卻也知這雲的狀態甚是詭異。
「不如我們先尋個地方歇息片刻。」江寧珂抬頭看了看天,補充道:「尋個可庇護之處,讓我好好想想。」
顧硯沒有猶豫,當即掀開車簾,下令道:「停下。於海,帶百人分散去周圍查探可庇身之處,休息一個時辰再走。」
於海有些不明就裡,這才出發半日,將軍便下令休息,難道是他昨夜太過辛苦,今日體力不支?
他垂頭應了聲是,卻在轉身之際極快地掃了一眼顧硯的下盤。
看來,回山還得讓烏黎給將軍開些藥好好補補,看著挺結實一人,才一晚上,這就體虛上了!
哎,還是先前那會受了罪,他們將軍,苦啊!
「出發,駕——」
一百個將士分散朝四面呈輻射狀搜索開來,很快便有消息傳回,往西再行五里便有一處山洞,可容百餘人。
顧硯當即就拍板,讓隊伍往那邊行去。
後頭的車廂里,暑衣打量著這輛沒有窗子的馬車,神色有些飄遠,也不知是在問對方,還是在問自己:「咱們這是要去哪兒,你知道麼?」
許期放下手中打了一半的絡子,搖頭道:「不知,反正娘子去哪,我就去哪。」
「姐姐說的是,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這好端端的在城裡住著,突然說走就走了。」
暑衣勉強笑了笑,用力捏緊了微微顫動的指尖。
「妹子,咱們應該是去老爺夫人在的地方罷?」
許期倒是十分認真地思索了起來:「先前娘子便提過,老爺與夫人他們都在一個別人找不著的地方,我看你還是別好奇了,待咱們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嗯。姐姐,我有些不舒服,許是有些暈車……」
許期嚇了一跳,這才認真看了一眼對方的神色,見她確實面色慘白,連忙道:「那你快躺下歇歇,我給你倒點水。」
「不用,許期姐姐,我想透透氣,只是這車簾若是拉開,許是有些熱,你……」
「哎,這有什麼?來,我為你卷開,你坐過來,這裡涼快些……」
暑衣便挪了過去,趁機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周圍,見周圍皆是樹木,並無什麼特殊標記,眼睫輕輕顫了顫。
還待再看幾眼,徐牧便出現在了馬車旁:「怎麼回事?」
許期正想開口解釋,就被暑衣搶了話:「徐大哥,許期姐姐說打開帘子好透透氣,所以我們才貿然……」
「不過,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我和許期姐姐都很好奇呢!」
許期看了暑衣暑衣一眼,心中有些奇怪,卻又覺得她說的沒什麼問題,便壓下心頭的疑惑,含笑朝徐牧點了點頭。
「徐大人。」
徐牧扭頭看了車內的許期一眼,見那張臉依舊瘦可見骨,便有些不自在。
這女子莫不是那日被她一腳踢壞了罷,怎多日不見,還是這副瘦骨嶙峋的模樣。
他輕咳了咳,也緩和了聲音,卻沒有回答暑衣的話:「山路多坎坷,你們坐進去些,小心掉下來。」
「還有,這帘子,關上吧。」
「嗯,我正覺得有些熱呢。」暑衣抿唇笑了笑,十分配合地將帘子落了下來。
「許期姐姐,我先睡一會。」
「嗯,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喊我。」
女子溫柔的囑咐聲從車內傳出,隨風送入耳中,徐牧不自在地搓了搓耳朵,抬頭看向天幕。
今日這鬼天氣,怎就熱得如此出奇!
似是在回應他的話般,一陣狂風忽然席捲而來,天上翻滾著的雲幕陡然昏黃髮黑,將炎炎烈日給遮擋了起來。
一時之間乾坤顛倒,狂風大作。
胯下的馬匹發出了焦躁不安的嘶鳴聲,徐牧用力牽緊韁繩,便聽得前頭夫人的大喝聲:「快!自去尋找可躲避之處,要下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