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珂一行人回到別院,才剛踏入府門,便有兩道一步三搖的妖嬈身影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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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爺,您回來了~」
「哎喲,您怎麼都淋濕了!」
一個粉嫩的身影擠了上來,不動聲色地把江寧珂擠到一邊,陰陽怪氣地道:「這些人怎麼伺候的,竟讓我們郡王淋了雨,好在奴已經備了熱湯,您快隨我來泡一泡,驅驅寒氣罷!」
「不必。」
顧硯當即就蹙起了眉,他在軍營中生活,素來見到的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何時見過男子這等裝腔作勢的模樣。
當真是不忍直視。
江寧珂滿臉震驚地看著這兩個人,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問道:「這、這是何人?」
那個粉衣男子掀了掀眼皮,將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才抬了抬下巴道:「奴是奉命來伺候郡王爺的。」
江寧珂:「……」
是、是她想的那個……伺候嗎?
於海在一旁解釋道:「夫人,您走之後,汪刺史先是送了兩個美人來,主上以不喜為由退了回去,他便又送來了兩個小廝,說是給郡王爺打打下手,主上便不好推辭。」
江寧珂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看了顧硯一眼:「那你們便伺候著吧,我先回房去休息了。」
顧硯怔了一瞬,只覺得女子方才看她的眼神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卻又想不通是為何。
正想跟上去問個清楚,卻再次被這二人重新纏住。
「站直了!好好的男兒成什麼體統!」
顧硯終是忍不住發了火:「燕月天,將人……」
燕月天滿面驚恐:「表兄,我不需要他們伺候!這就還給您了!」
話罷,他竟是一溜煙跑了回去。
顧硯抽了抽額角,看了左右一眼,見人人皆垂頭退避,生怕這等「好事」落在他們頭上似的。
「於海,將這二人帶下去,每日共同訓練,若是不從,軍規伺候。」
「啊,軍規……爺,奴受不住啊!奴是何處惹了您不快……奴還未伺候過您呢……」
顧硯被吵得頭疼,轉頭冷冷看了於海一眼,從牙縫中拋出幾個字:「還愣著做什麼?」
於海猛然回神,連忙上前將人拖了下去。
是夜,烏雲蔽月,雨聲淅瀝。
「咯吱——」
一道細微的動靜在房內響起,床上躺著的男子陡然睜開眼:「什麼人?」
桌案上燃著的燭火瞬間熄滅,一道黑影從房內極快地躥了出去。
燕月天翻身下床,往外追了幾步,卻被重重雨幕遮擋了視線,人影最終消失在院牆之上。
他回房點上燭火,見桌案上端端正正擺放著一張字條,眼睫輕輕顫了顫。
猶豫了半晌,他還是展開看了一眼。
[月天吾兒,莫要在外胡鬧,家中已為你定下親事,一月內務必回雲州。]
紙條在手心滾了滾,陡然被捏作一團,那雙青筋暴起的手背,顯示著主人並不平靜的內心。
……
翌日一早。
外頭雨勢漸小,卻依然下著牛毛細雨,將地面都潤得泥濘難行。
朗州城的城門口一早便「丁丁當當」地立起了數個雨棚子,裡頭擠滿了難民們,皆都是衣衫襤褸,形容狼狽。
不遠處的粥棚中正冒著熱氣,散發出陣陣清香。
流民們雙手捧著碗一邊排隊一邊議論感嘆。
「安郡王真乃救苦救難的神仙轉世,若不是有他在,我這把老骨頭定是早就沒了!」
「可不是,那頭還有大夫不收銀子給咱們看診,開藥!便是沒逃難前,我也沒遇見過這好事啊!」
「你們瞅見那個長得天仙似的女子沒有,我聽這些人都喊她夫人,個個都受她指揮,我看咱們如今得的種種好處皆是她的意思!」
「哎喲,真是菩薩心腸,菩薩心腸啊!待我活過這一劫,定要給他二人供奉長生牌位!」
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子排在隊伍後頭,耳朵什麼也不見,只一個勁地舔著乾裂的嘴唇望著那股騰騰白霧,眼中滿是嚮往。
「阿姊,一會端到粥碗,我們定要快點喝下去,莫要再像上次在荊州那般被人搶走了。」
他身後的女子骨瘦如柴,雙眼黯淡,只蔫蔫地「嗯」一聲,便突然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阿姊!」
那小子急了,連忙將女子背在背上,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哭音:「阿姊,你要撐住,我們馬上就有吃的了!」
女子卻是雙眼緊閉,再無動靜。
「許期,將他們姐弟帶去莫老那處看一看。」
女子清潤的嗓音從一側的雨棚中傳來,時玉書抬頭看去,便見一個侍女打扮的小娘子朝著自己走來,盈盈一笑,眉眼中滿是善意。
「小郎君,走,我先帶你們去醫館看看。」
時玉書看了一眼前方的隊伍,連忙道:「不、不勞煩你們……我阿姊定是太餓了,等我排隊給她打到粥就好了。」
許期心中瞭然,這孩子估摸著是怕去了醫館再回來時,粥棚中的粥就沒有了。
她唇角彎起一抹和善的笑意:「我們家夫人已經讓人去為你們打粥了,你就放心罷!你阿姊面色難看得緊,若是再不看診,只怕是要不好了。」
時玉書嚇了一跳,連忙回頭看了一眼阿姊的臉色,見她面色已經由黃轉白,也不敢再堅持,連忙跟著許期往一旁的醫棚中走去。
只是在轉身之際,他眼角的餘光還是不自覺地瞥了一眼方才出聲的小娘子。
雨霧朦朧,人來人往,他只來得及看見一抹緋色的身影,那身影佇立在這灰濛濛的天地間,仿佛是其中唯一的一抹生氣。
「敢問尊夫人是何人,今日承蒙救助,小子日後定銜草相報。」
許期回頭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這倒是個有骨氣的小郎君!
她不由笑道:「我們夫人乃是安郡王府上的,倒是不必你報答,你們只管好好活下去便是!」
時玉書心頭觸動,卻還是咬著牙,牢牢地將安郡王三個字記在心頭。
江寧珂見此處井然有序,並不需要她如何操心,便登上馬車,往玉堂春駛去。
那雷家小娘子,此次給她找了這麼大一攤子事,若是不讓她吃點虧,她就不叫江寧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