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回身坐入主位,看向下首,神色淡淡。
「諸位想必已經知曉本王意圖籌糧之事,此番籌糧,一為救濟城外難民,二為送往邊境軍士,非入本王私庫,還望諸位慷慨解囊。」
此話一出,下頭的商賈的心中頓時就開始打起了小算盤。
有一個鬍子發白的老者站起身來行了一禮,才顫顫巍巍地問道:「敢問王爺需要多少糧食?我等雖是名下有些產業,但家大業大,只恐力不從心啊!」
「是是是,我等倒是可盡些綿薄之力,只是這數量若是太多……」
其實這些人敢來到這裡,心中便已經做好了交糧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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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郡王堂堂皇室宗親,與他們這些底層的商賈開了口,若是沒有強勢有力的靠山支撐,又有誰敢不給他面子?
既然不敢得罪此人,如今也只能敷衍上幾句,想盡辦法少出些力。
顧硯不緊不慢,氣定神閒地將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過了一遍,待竊竊的議論聲低下,他才開了口。
「諸位也知,如今荒年,糧食難收。本王知曉諸位行商不易,也不欲與諸位為難。」
「故,願以平價收購諸位手中的餘糧,並於府衙門口設立功德碑,上刻捐贈人名諱,捐贈的越多,排名便越是往前,從此,可受萬民敬仰,昭示後人。」
此話一出,場面就如同往油鍋中濺入了一滴水,頓時沸騰了起來。
功德碑!
那可是功德碑啊!
人活一輩子,為何要死死遵循禮教,絲毫不敢行將踏錯,那不就是為了圖個身後名麼?
若是能上功德碑,那可是能流芳百世,稱頌萬年的,如此一比,那點子錢財算什麼?他們最不缺的就是錢財。
「郡王爺此言當真?小人願掏空家產,捐糧兩千石,為王爺排憂解難。」
方才那位還在哭窮的老者迅速就轉變了話鋒,露出了一臉欽佩的神情。
「小人早前便覺得那城外的難民們甚苦,只是苦於手中事務繁雜,一直未來得及安排手下的人去施粥救濟一番,還是郡王爺大善!」
見他如此巧言令色,周邊的商賈們心中皆是一陣暗罵,這老李當真是不要臉!
誰不知他先前入城時,被流民衝撞過,命手下人打殺了不少人,口中還放出狠話,直言這些賤民不配活著,平白糟污了城門好地。
如今倒是憂國憂民起來了!
罵是如此罵,他們也不得不跟上。
無他,誘惑太大。
便有別的商賈也連忙附和道:「郡王爺大善!小人欽佩不已,願捐糧兩千五百石,助郡王濟世安民!」
「小人可捐兩千八百石!」
「錢掌柜,你家又不是開的米糧鋪,如何能有這麼多的糧食?」
「這與你何干?李大掌柜,您手底下倒是有糧鋪,也不見你多捐,可見你是個內里藏奸的!」
「你——」
顧硯靜靜坐在上首,看著下頭的人爭得面紅耳赤,眼神不免有些放空。
不知為何,他眼前竟浮現出白溪村村民們躲在廚房內喝著那點稀薄的麥麩粥的模樣。
「郡王爺,小人家中糧食不足,但布匹甚多,可否用布匹代替捐出?」
顧硯回神,重新看了一眼面前這些人,淡淡點了點頭:「但凡出力者,皆可上榜。
自開始時說了一句話後便一直扮演隱形人的陸臨突然在側說道:「陸家願捐出五千石糧食,無需郡王出銀收購。」
顧硯挑眉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陸家郎君心繫天下,當為首名。」
「在下替陸家謝過王爺。」
短短兩句,二人便知曉了對方話里的意思,不再開口。
可此話卻是引起了一陣更高的熱浪。
「王爺,小人可否直接以銀錢捐贈?也不必您出銀,小人只是誠心想為難民、為天下盡一份心力。」
「可。」
顧硯站起身來,不再多留,淡淡道:「三日後在府衙門口統計捐贈名單,屆時本王恭候諸位。」
商賈們連忙停止了爭吵,紛紛拱手道:「恭送郡王爺。」
待顧硯走出包廂,裡頭又重新響起了爭執之聲。
「陸家郎君,你們陸家眼看已然沒了氣數,此番再捐出如此多的糧食,就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
「嘿嘿,我與你父同輩,便厚顏自稱一句叔伯,屆時你若是吃不上飯,倒是可以到世伯府上來投靠一二,世伯定雇你做個管事,絕不讓你餓著!」
「哈哈哈哈哈……」
「鄭掌柜,便是人陸家郎君吃不上飯,也輪不到你接濟!這不是還有雷家小娘子麼,嗯?」
「哎喲,瞧我,真是自不量力,自不量力啊!」
「你們可莫要欺人太甚!」
阿斂怒不可遏,當即擼起袖子,滿臉煞氣地往前一站,便似一道人牆,將那些醜陋的嘴臉盡數阻擋在陸臨身前。
陸臨捏緊手邊的輪椅把手,微微閉目,唇邊掛上了一絲寒涼的笑意。
「陸某如何,都無需鄭掌柜置喙。倒是鄭家大郎君,真乃是倜儻不羈的人物,昨日我主僕二人還見他醉醺醺地入了風月閣,想必他昨夜與裡頭的小娘子相處甚歡罷。」
「既然鄭掌柜自稱為在下叔伯,那在下便厚顏多說一句不好聽的。」
「聽聞不少出入風月閣的,皆身患花柳之病。鄭家郎君若是實在喜歡哪位娘子,不若娶進門好生相待,也比如此冒險穩妥些。」
此話一出,鄭掌柜頓時面色鐵青。
見旁人發出譏笑,他連忙強笑道:「我兒不過是去商談要事,甚麼相處甚歡,那等青樓妓子,如何能往家裡帶,你可莫要信口雌黃!」
話罷,他當即甩甩袖子,腳步匆忙地摔門而去。
一場宴席不歡而散。
阿斂向這群人的背後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安慰道:「爺,您莫要難過,一切都會好的。」
陸臨睜開雙眼,內里皆是疲倦黯淡,血絲密布,他動了動唇,也只嘆了一句:「阿斂,回罷。」
鄭掌柜出了門,立刻回身狠踹了身後小廝一腳,低聲切齒道:「將那個孽子給我抓回來!」
他猶不解氣地瞪了一眼那扇房門,又陰測測地笑了笑,心中有了個主意。
陸家的玉堂春最近新出了一款香皂,倒是風靡了大江南北。
哼!且等著看罷,陸家小兒,我定讓你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