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直接照在陸尋臉上。
陸尋被晃了一下。
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抬起手擋在眼前。
他心裡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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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衣角。
想掩蓋身上的味道。
「怎麼還沒睡？」
陸尋壓低聲音。
試圖掩飾自己的疲態。
他以為林曼早就睡熟了。
沒想到她一直在等他。
林曼關掉手電筒。
伸手擰亮了床頭的小檯燈。
檯燈發出暖黃色的光。
照亮了半個房間。
林曼掀開被子。
從床上起身。
走到陸尋面前。
她一靠近。
就聞到了陸尋身上那股濃重的機油味。
還有一絲淡淡的劣質菸草味。
這味道很嗆人。
但林曼沒有嫌棄。
她也沒有多問。
轉身走到桌邊。
拿起暖水瓶。
倒了一杯熱水。
遞給陸尋。
陸尋伸手接過水杯。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過來。
讓他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喝了一口水。
熱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林曼在床沿上坐下。
看著陸尋。
燈光下。
陸尋眼底的烏青非常明顯。
胡茬也長出來了。
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林曼看著他這樣。
心中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疼惜。
這個男人雖然嘴上不說。
但背地裡卻扛了這麼多事。
「你最近每天半夜才回來。」
林曼直截了當地開口。
語氣很平靜。
「身上全是機油味。」
「是在幫廠里找零件吧？」
陸尋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震。
杯子裡的水晃了一下。
他抬起頭。
有些驚訝地看著林曼。
他沒想到林曼的觀察力這麼敏銳。
一下子就猜中了。
陸尋自嘲地笑了一下。
放下水杯。
他沒有否認。
「是。」
陸尋嘆了口氣。
「廠里那台西德工具機壞了。」
「缺個核心零件。」
「我以為我能弄到。」
「結果跑遍了省城和周邊的黑市。」
「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林曼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
輕輕按在陸尋的太陽穴上。
她的手指有些微涼。
但力道很溫柔。
一下一下地幫他按摩著。
陸尋愣了一下。
隨後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
林曼的指尖像是有魔力。
他心中的焦躁仿佛被一點點撫平。
「別太拼了。」
林曼輕聲說道。
語氣里多了一絲溫度。
「身體要緊。」
「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陸尋聽著她的話。
突然睜開眼。
伸出大手。
一把握住了林曼的手腕。
他的手勁很大。
抓得林曼有些疼。
陸尋眼神深邃地看著她。
眼睛裡布滿血絲。
「如果廠子倒了。」
陸尋盯著她的眼睛。
「老頭子被撤職。」
「我可能就真成無業游民了。」
「到時候我什麼都沒有。」
「你怕不怕？」
林曼看著他認真的樣子。
微微一笑。
她沒有抽回手。
反而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怕什麼。」
林曼語氣輕鬆。
「你要是真成了無業游民。」
「我就用這台縫紉機養你。」
「我做衣服很賺錢的。」
「餓不死你。」
陸尋被她的話逗樂了。
胸腔里發出一聲低笑。
心裡的陰霾散去了一大半。
他看著林曼清澈的眼睛。
心中暗暗發誓。
一定要把零件弄到手。
絕對不能讓媳婦看扁了。
他陸尋的女人。
只能跟著他享福。
不能跟著他受苦。
隔天中午。
陽光很好。
但陸家的飯桌上氣氛依舊壓抑。
每個人都心事重重。
陸震天端著飯碗。
只扒拉了幾口白飯。
就放下了筷子。
他嘆了口氣。
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
又忍住沒抽。
李秀蘭在一旁看著。
也是滿臉愁容。
「老頭子，你再吃點。」
李秀蘭勸道。
「下午還要去廠里熬著。」
「不吃東西怎麼行。」
陸震天搖搖頭。
「吃不下。」
「廠里要是再不停工。」
「西德的專家一到。」
「我就得先倒下了。」
「這事沒法交代。」
林曼拿著筷子。
夾了一塊紅燒豆腐。
放在陸震天的碗裡。
她看似無意地提起話題。
「爸。」
林曼輕聲問。
「那台壞掉的工具機。」
「到底需要什麼樣規格的零件？」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陸震天愣了一下。
抬頭看了林曼一眼。
有些無奈地笑笑。
他覺得兒媳婦一個婦道人家。
問這個也幫不上什麼忙。
但礙於林曼最近表現一直很乖巧。
他還是耐著性子解釋了一下。
「是西德進口的704型合金齒輪套。」
陸震天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
「這東西要求太高了。」
「國內的鋼材硬度不夠。」
「加工精度也達不到要求。」
「做出來的全是不合格的。」
陸尋坐在一旁。
默默吃著碗裡的飯。
聽到林曼問這個。
他抬頭看了林曼一眼。
眼神有些複雜。
他不知道林曼問這個幹什麼。
昨晚不是都說清楚了嗎。
林曼沒有停下。
繼續追問。
「那這個零件的圖紙。」
「廠里有嗎？」
陸震天點點頭。
「圖紙自然是有。」
「工具機說明書裡帶了全套的圖紙。」
「但沒用啊。」
「沒有精密的數控工具機。」
「沒有特種合金鋼。」
「有圖紙也只是一張廢紙。」
「看得到做不出。」
李秀蘭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曼一腳。
小聲勸道。
「曼曼，別問了。」
「這些廠里的事咱們不懂。」
「免得跟著瞎操心。」
「吃飯吧。」
林曼點點頭。
低頭繼續吃飯。
不再多問。
吃過飯後。
陸震天去上班了。
林曼回房間準備畫圖。
陸尋跟在她後面。
送她回房。
在走廊里。
陸尋一把拉住林曼的胳膊。
把她拉到角落裡。
「你剛才在飯桌上。」
陸尋壓低聲音問。
「為什麼對那個零件那麼感興趣？」
「你打什麼主意？」
林曼看著他。
表情變得非常認真。
她盯著陸尋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問。
「陸尋。」
「如果我有辦法弄到類似的進口零件。」
「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廠里嗎？」
「不讓任何人懷疑到我們頭上。」
陸尋瞳孔驟然收縮。
他第一反應是林曼在開玩笑。
或者是異想天開。
「你瘋了？」
陸尋低聲喝道。
「你知道那是什麼零件嗎？」
「連我都弄不到。」
「你去哪弄？」
但看到林曼極其嚴肅的神情。
他知道她不是在說笑。
她是認真的。
陸尋鬆開手。
壓低聲音警告她。
「林曼，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如果是來路不明的進口貨。」
「一旦被查出來。」
「弄不好會被安上投機倒把的罪名。」
「甚至會被當成間諜抓起來。」
「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你別亂來。」
林曼笑了笑。
伸手拍了拍陸尋的手背。
示意他安心。
「你放心。」
林曼語氣堅定。
「我自有我的渠道。」
「絕對安全。」
「你只要回答我。」
「能不能送進去。」
陸尋看著林曼自信的模樣。
心中疑慮重重。
他不明白這個下鄉知青哪來的這種底氣。
但他看著她堅定的眼神。
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他決定今晚向她徹底坦白自己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