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停工的危機與焦灼的深夜

  第二天一早。

  蘇淼淼半夜撬窗戶被抓的事就在廠里傳開了。

  家屬院裡的人都在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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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說蘇淼淼心眼壞。

  但這個消息沒傳多久。

  就被另一件大事壓下去了。

  鋼鐵廠的核心車間出事了。

  早上剛開工。

  車間裡那台從西德進口的精密工具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聲音很大。

  整個車間都能聽見。

  緊接著。

  工具機徹底停擺了。

  操作工嚇出一身冷汗。

  趕緊跑去叫技術員。

  技術員帶著幾個老師傅緊急排查。

  拆開工具機外殼。

  看了一圈。

  發現是主軸上的一個零件壞了。

  那是一個進口的高精度合金齒輪套。

  現在磨損得非常嚴重。

  上面全是劃痕。

  根本沒法用了。

  這下麻煩大了。

  這種零件要求極高。

  國內現在的技術根本生產不出來。

  鋼材硬度不夠。

  精度也達不到。

  如果走進口渠道。

  因為國外的封鎖。

  光是走審批流程至少需要三個月。

  三個月時間。

  廠里根本等不起。

  老廠長陸震天聽到消息。

  急匆匆趕到車間。

  看著那個報廢的齒輪套。

  他急得滿頭大汗。

  這台工具機是廠里的命根子。

  負責生產重點工程的核心部件。

  如果停工三個月。

  廠里要面臨一筆巨額的違約罰款。

  更嚴重的是。

  會耽誤國家的重點工程進度。

  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陸震天回到辦公室。

  在屋裡來回踱步。

  一整天都沒喝一口水。

  頭髮看著都白了不少。

  他把廠里的工程師全叫到了會議室。

  召開緊急會議。

  「不管想什麼辦法。」

  陸震天拍著桌子。

  「必須給我找到替代零件!」

  「或者想辦法修好它!」

  下面坐著的工程師們面面相覷。

  最後紛紛搖頭。

  總工程師嘆了口氣。

  「廠長,真沒辦法。」

  「這東西咱們國內做不了。」

  「就算畫出圖紙。」

  「沒有特種合金鋼。」

  「做出來也是廢品。」

  「上機轉兩圈就得碎。」

  陸尋也站在會議室的角落裡。

  他看著父親焦頭爛額的樣子。

  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他沒說話。

  腦子裡卻在飛快轉動。

  下午下班鈴聲響了。

  工人們陸陸續續走出廠門。

  陸尋沒有直接回家。

  他走到車棚。

  推上自己的自行車。

  跨上去。

  用力一蹬。

  匆匆離開了廠區。

  他騎得很快。

  轉眼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傍晚。

  陸家新房裡。

  林曼在廚房做好了飯菜。

  端上桌。

  紅燒肉。

  炒青菜。

  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棒子麵粥。

  但陸尋遲遲沒有回來。

  陸震天坐在飯桌前。

  長吁短嘆。

  看著滿桌的菜毫無胃口。

  連筷子都沒拿起來。

  李秀蘭在一旁小聲勸慰。

  「老頭子,多少吃點。」

  「身體要緊。」

  陸震天煩躁地擺擺手。

  打斷了她的話。

  「吃不下。」

  「廠子都要停工了。」

  「我哪有心思吃飯。」

  林曼坐在旁邊。

  默默喝著粥。

  她看陸震天的臉色。

  隱約猜到廠里出了大事。

  而且是很嚴重的事。

  吃過飯後。

  林曼幫著收拾了碗筷。

  便回到自己房間。

  她坐在書桌前。

  拿出一本書翻看。

  一邊看一邊等陸尋。

  時間一點點過去。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響著。

  八點。

  九點。

  十點。

  外面一片漆黑。

  院子裡靜悄悄的。

  直到深夜十一點。

  院子外面終於傳來自行車倒地的聲音。

  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

  林曼放下書。

  走過去推開門。

  只見陸尋推門走進來。

  他一身疲憊。

  衣服上沾著星星點點的黑色機油。

  臉上也有幾道黑印子。

  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喪。

  像是一隻鬥敗的公雞。

  陸尋靠在門板上。

  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看起來累極了。

  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林曼看著他這樣。

  轉身走到臉盆架前。

  倒了點熱水。

  擰了一條熱毛巾。

  走過去遞給他。

  「出什麼事了?」

  林曼輕聲問道。

  「跟廠里的工具機有關嗎?」

  陸尋伸手接過毛巾。

  在臉上胡亂擦了一把。

  毛巾上的熱氣讓他稍微精神了一點。

  他看著林曼關切的眼神。

  心裡一陣發軟。

  但他不想讓林曼卷進這些麻煩事裡。

  他輕輕嘆了口氣。

  把毛巾扔進臉盆。

  「沒什麼大事。」

  陸尋隨口敷衍。

  「就是廠里的一些瑣事。」

  「工具機出了點小毛病。」

  「我已經找人去修了。」

  「你早點休息吧。」

  「不用等我。」

  林曼看著他躲閃的眼神。

  知道他沒說實話。

  但她沒有追問。

  點點頭。

  轉身上了床。

  背對著他躺下。

  陸尋見林曼睡了。

  輕手輕腳地走到衣櫃前。

  他脫下沾滿機油的外套。

  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舊衣服。

  又找出一頂破草帽戴在頭上。

  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曼。

  轉身悄悄打開門。

  走了出去。

  陸尋沒有走正門。

  他繞到院子後面。

  雙手一撐。

  利落地翻過了那道矮牆。

  離開了家屬院。

  他順著牆根走。

  穿過幾條幽暗的胡同。

  一路上避開了巡邏的保衛科幹事。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

  他來到了縣城郊區。

  這裡有一處廢棄的磚窯廠。

  磚窯廠四面漏風。

  雜草長得有半人高。

  平時根本沒人來。

  陸尋撥開雜草。

  走進一個破敗的窯洞。

  窯洞裡沒有點燈。

  黑漆漆的。

  錢大富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他身邊還站著幾個面色嚴肅的男人。

  這些人都是黑市裡的探子。

  負責打聽消息。

  看到陸尋進來。

  錢大富迎上前。

  喊了一聲。

  「尋哥。」

  陸尋的真實身份。

  其實是這片區域最大的黑市精密零件倒買商。

  道上的人都叫他一聲「尋哥」。

  他利用各種渠道。

  把一些緊俏的工業零件弄到手。

  再高價賣出去。

  他幹這行好幾年了。

  從來沒出過岔子。

  「打聽得怎麼樣了?」

  陸尋壓低聲音問。

  錢大富搖搖頭。

  臉色很難看。

  「尋哥,都打聽過了。」

  「那款西德進口的704型合金齒輪套。」

  「整個省城的黑市都沒有現貨。」

  「連個殘次品都找不到。」

  陸尋眉頭緊鎖。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

  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劃了一根火柴點燃。

  火光映照出他冷峻的輪廓。

  他本來想利用自己的渠道。

  暗中幫廠里找零件。

  只要找到了。

  就能幫老爹解決這個大麻煩。

  沒想到這次碰了壁。

  這零件太稀缺了。

  「能聯繫到南邊特區那邊的走私線嗎?」

  陸尋吐出一口煙圈。

  沉聲問道。

  錢大富面露難色。

  搓了搓手。

  「尋哥,那邊現在風聲緊。」

  「查得很嚴。」

  「走私線起碼要半個月才能有回音。」

  「就算有貨。」

  「運過來也得十來天。」

  「廠里那邊肯定等不起。」

  陸尋猛吸了一口煙。

  心裡一陣煩躁。

  老頭子說西德的專家三天後就到。

  到時候工具機修不好。

  違約金一罰。

  廠長這個位置也就坐到頭了。

  正商量著。

  外圍放風的探子突然跑進來。

  神色慌張。

  「尋哥,胖哥。」

  「發現劉二狗的人在附近盯梢。」

  「就在窯廠外面轉悠。」

  陸尋眼神一冷。

  把菸頭扔在地上。

  用腳尖狠狠碾滅。

  冷哼一聲。

  劉二狗這隻瘋狗。

  最近一直想咬死他的黑市生意。

  搶奪他的地盤。

  這個時候被他盯上。

  絕對沒好事。

  為了安全起見。

  陸尋只能讓錢大富暫時散夥。

  「讓兄弟們先撤。」

  陸尋吩咐道。

  「別跟他們起衝突。」

  「各自回家。」

  「有事我再聯繫你。」

  錢大富點點頭。

  帶著人從窯洞後門溜了。

  陸尋也順原路返回。

  凌晨三點。

  陸尋翻過院牆。

  回到了家屬院。

  他推開房門。

  屋裡一片漆黑。

  他帶著一身洗不淨的鐵鏽與機油味。

  疲憊不堪地走到床邊。

  剛在床沿上坐下。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微弱的光。

  林曼拿著手電筒。

  正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