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蘇淼淼半夜撬窗戶被抓的事就在廠里傳開了。
家屬院裡的人都在議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
大家都說蘇淼淼心眼壞。
但這個消息沒傳多久。
就被另一件大事壓下去了。
鋼鐵廠的核心車間出事了。
早上剛開工。
車間裡那台從西德進口的精密工具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聲音很大。
整個車間都能聽見。
緊接著。
工具機徹底停擺了。
操作工嚇出一身冷汗。
趕緊跑去叫技術員。
技術員帶著幾個老師傅緊急排查。
拆開工具機外殼。
看了一圈。
發現是主軸上的一個零件壞了。
那是一個進口的高精度合金齒輪套。
現在磨損得非常嚴重。
上面全是劃痕。
根本沒法用了。
這下麻煩大了。
這種零件要求極高。
國內現在的技術根本生產不出來。
鋼材硬度不夠。
精度也達不到。
如果走進口渠道。
因為國外的封鎖。
光是走審批流程至少需要三個月。
三個月時間。
廠里根本等不起。
老廠長陸震天聽到消息。
急匆匆趕到車間。
看著那個報廢的齒輪套。
他急得滿頭大汗。
這台工具機是廠里的命根子。
負責生產重點工程的核心部件。
如果停工三個月。
廠里要面臨一筆巨額的違約罰款。
更嚴重的是。
會耽誤國家的重點工程進度。
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陸震天回到辦公室。
在屋裡來回踱步。
一整天都沒喝一口水。
頭髮看著都白了不少。
他把廠里的工程師全叫到了會議室。
召開緊急會議。
「不管想什麼辦法。」
陸震天拍著桌子。
「必須給我找到替代零件!」
「或者想辦法修好它!」
下面坐著的工程師們面面相覷。
最後紛紛搖頭。
總工程師嘆了口氣。
「廠長,真沒辦法。」
「這東西咱們國內做不了。」
「就算畫出圖紙。」
「沒有特種合金鋼。」
「做出來也是廢品。」
「上機轉兩圈就得碎。」
陸尋也站在會議室的角落裡。
他看著父親焦頭爛額的樣子。
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他沒說話。
腦子裡卻在飛快轉動。
下午下班鈴聲響了。
工人們陸陸續續走出廠門。
陸尋沒有直接回家。
他走到車棚。
推上自己的自行車。
跨上去。
用力一蹬。
匆匆離開了廠區。
他騎得很快。
轉眼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傍晚。
陸家新房裡。
林曼在廚房做好了飯菜。
端上桌。
紅燒肉。
炒青菜。
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棒子麵粥。
但陸尋遲遲沒有回來。
陸震天坐在飯桌前。
長吁短嘆。
看著滿桌的菜毫無胃口。
連筷子都沒拿起來。
李秀蘭在一旁小聲勸慰。
「老頭子,多少吃點。」
「身體要緊。」
陸震天煩躁地擺擺手。
打斷了她的話。
「吃不下。」
「廠子都要停工了。」
「我哪有心思吃飯。」
林曼坐在旁邊。
默默喝著粥。
她看陸震天的臉色。
隱約猜到廠里出了大事。
而且是很嚴重的事。
吃過飯後。
林曼幫著收拾了碗筷。
便回到自己房間。
她坐在書桌前。
拿出一本書翻看。
一邊看一邊等陸尋。
時間一點點過去。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響著。
八點。
九點。
十點。
外面一片漆黑。
院子裡靜悄悄的。
直到深夜十一點。
院子外面終於傳來自行車倒地的聲音。
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
林曼放下書。
走過去推開門。
只見陸尋推門走進來。
他一身疲憊。
衣服上沾著星星點點的黑色機油。
臉上也有幾道黑印子。
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喪。
像是一隻鬥敗的公雞。
陸尋靠在門板上。
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看起來累極了。
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林曼看著他這樣。
轉身走到臉盆架前。
倒了點熱水。
擰了一條熱毛巾。
走過去遞給他。
「出什麼事了?」
林曼輕聲問道。
「跟廠里的工具機有關嗎?」
陸尋伸手接過毛巾。
在臉上胡亂擦了一把。
毛巾上的熱氣讓他稍微精神了一點。
他看著林曼關切的眼神。
心裡一陣發軟。
但他不想讓林曼卷進這些麻煩事裡。
他輕輕嘆了口氣。
把毛巾扔進臉盆。
「沒什麼大事。」
陸尋隨口敷衍。
「就是廠里的一些瑣事。」
「工具機出了點小毛病。」
「我已經找人去修了。」
「你早點休息吧。」
「不用等我。」
林曼看著他躲閃的眼神。
知道他沒說實話。
但她沒有追問。
點點頭。
轉身上了床。
背對著他躺下。
陸尋見林曼睡了。
輕手輕腳地走到衣櫃前。
他脫下沾滿機油的外套。
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舊衣服。
又找出一頂破草帽戴在頭上。
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曼。
轉身悄悄打開門。
走了出去。
陸尋沒有走正門。
他繞到院子後面。
雙手一撐。
利落地翻過了那道矮牆。
離開了家屬院。
他順著牆根走。
穿過幾條幽暗的胡同。
一路上避開了巡邏的保衛科幹事。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
他來到了縣城郊區。
這裡有一處廢棄的磚窯廠。
磚窯廠四面漏風。
雜草長得有半人高。
平時根本沒人來。
陸尋撥開雜草。
走進一個破敗的窯洞。
窯洞裡沒有點燈。
黑漆漆的。
錢大富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他身邊還站著幾個面色嚴肅的男人。
這些人都是黑市裡的探子。
負責打聽消息。
看到陸尋進來。
錢大富迎上前。
喊了一聲。
「尋哥。」
陸尋的真實身份。
其實是這片區域最大的黑市精密零件倒買商。
道上的人都叫他一聲「尋哥」。
他利用各種渠道。
把一些緊俏的工業零件弄到手。
再高價賣出去。
他幹這行好幾年了。
從來沒出過岔子。
「打聽得怎麼樣了?」
陸尋壓低聲音問。
錢大富搖搖頭。
臉色很難看。
「尋哥,都打聽過了。」
「那款西德進口的704型合金齒輪套。」
「整個省城的黑市都沒有現貨。」
「連個殘次品都找不到。」
陸尋眉頭緊鎖。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
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劃了一根火柴點燃。
火光映照出他冷峻的輪廓。
他本來想利用自己的渠道。
暗中幫廠里找零件。
只要找到了。
就能幫老爹解決這個大麻煩。
沒想到這次碰了壁。
這零件太稀缺了。
「能聯繫到南邊特區那邊的走私線嗎?」
陸尋吐出一口煙圈。
沉聲問道。
錢大富面露難色。
搓了搓手。
「尋哥,那邊現在風聲緊。」
「查得很嚴。」
「走私線起碼要半個月才能有回音。」
「就算有貨。」
「運過來也得十來天。」
「廠里那邊肯定等不起。」
陸尋猛吸了一口煙。
心裡一陣煩躁。
老頭子說西德的專家三天後就到。
到時候工具機修不好。
違約金一罰。
廠長這個位置也就坐到頭了。
正商量著。
外圍放風的探子突然跑進來。
神色慌張。
「尋哥,胖哥。」
「發現劉二狗的人在附近盯梢。」
「就在窯廠外面轉悠。」
陸尋眼神一冷。
把菸頭扔在地上。
用腳尖狠狠碾滅。
冷哼一聲。
劉二狗這隻瘋狗。
最近一直想咬死他的黑市生意。
搶奪他的地盤。
這個時候被他盯上。
絕對沒好事。
為了安全起見。
陸尋只能讓錢大富暫時散夥。
「讓兄弟們先撤。」
陸尋吩咐道。
「別跟他們起衝突。」
「各自回家。」
「有事我再聯繫你。」
錢大富點點頭。
帶著人從窯洞後門溜了。
陸尋也順原路返回。
凌晨三點。
陸尋翻過院牆。
回到了家屬院。
他推開房門。
屋裡一片漆黑。
他帶著一身洗不淨的鐵鏽與機油味。
疲憊不堪地走到床邊。
剛在床沿上坐下。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微弱的光。
林曼拿著手電筒。
正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