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枕頭與防線

  後半夜,天突然變了。

  窗外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秋雨一落,溫度跟著往下掉,屋裡的空氣一股腦冷了下來。

  冷風順著窗戶縫隙往裡灌。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吹在人臉上,帶著一股濕漉漉的寒意。

  躺在地鋪上的陸尋遭了罪。

  底下就鋪了一張草蓆和一床薄褥子。

  地磚上的涼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他身上的單薄被子根本擋不住。

  陸尋縮成一團。

  凍得瑟瑟發抖。

  沒忍住。

  「阿嚏」一聲。

  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接著又是一連串吸鼻子的聲音。

  林曼在床上本來就睡得不深。

  聽到這動靜。

  在被窩裡翻了個身。

  床上的被子厚實。

  她渾身暖洋洋的。

  聽著地底下陸尋牙齒打架的聲音。

  終究還是有些心軟了。

  這男人雖然平時嘴欠。

  但處處護著她。

  總不能真讓他在地上凍出病來。

  「陸尋。」

  林曼在黑暗裡輕聲喊了一句。

  「你冷不冷?」

  地下的陸尋一聽。

  原本卷著被子的身體立刻彈了起來。

  整個人來了精神。

  「冷!」

  他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聲音裡帶著一股委屈。

  「媳婦,地底下跟冰窖似的。」

  「我後背都冰麻了。」

  「要不我上去擠擠?」

  「我保證老老實實的,絕對不亂動。」

  林曼嘆了口氣。

  聽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聲。

  身體往床里側挪了挪。

  讓出了外面大半個床鋪。

  「上來吧。」

  她淡淡地說。

  陸尋大喜過望。

  連一秒鐘都沒耽擱。

  抱著地上的枕頭和被子。

  像只敏捷的大狗一樣。

  直接從地上躥上了床。

  床板輕輕陷下去一塊。

  陸尋小心翼翼地在床沿躺好。

  把自己的被子蓋在身上。

  兩人並排躺著。

  中間隔著兩床被子。

  還留了大概一拳頭的距離。

  但即便這樣。

  林曼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旁邊那個大男人身上散發出的熾熱溫度。

  像個火爐一樣。

  硬生生把床鋪外側的冷氣都給驅散了。

  陸尋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

  聽著身邊人平穩的呼吸。

  心裡又美又踏實。

  「媳婦。」

  他低聲開口。

  「今天白天,我去黑市那邊轉了一圈。」

  「倒騰了幾個精密零件。」

  「不過最近風聲緊。」

  「有些貨不好走。」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奔波後的疲憊。

  也只有在林曼面前。

  他才敢把這些在外面提都不敢提的事說出來。

  林曼靜靜地聽著。

  沒有插嘴。

  等他說完了。

  才根據自己前世在商界摸爬滾打的經驗。

  慢條斯理地開口。

  「風聲緊的時候,別走固定路線。」

  「你那幾個拿貨的下家。」

  「不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交易。」

  「化整為零。」

  「把零件拆散了,分批讓不同的人帶出去。」

  「還有,別總盯著老主顧。」

  「偶爾放點小貨給生面孔。」

  「把水攪渾。」

  林曼用現代的商業思維和物流概念。

  隨口給他點撥了幾句。

  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

  陸尋在旁邊聽得連連驚嘆。

  他原本只是自己瞎琢磨的倒賣路子。

  被林曼這麼一梳理。

  頓時清晰無比。

  「媳婦,你這腦袋怎麼長得?」

  陸尋轉頭看向林曼的方向。

  雖然黑漆漆的看不清臉。

  但他眼神越發滾燙。

  「你比廠里那些坐辦公室的老頭子強多了。」

  黑暗中。

  陸尋的心思開始不老實了。

  既然人都已經上床了。

  話也聊得這麼投機。

  他身體悄悄往林曼那邊挪了兩寸。

  兩床被子挨在了一起。

  「林曼。」

  陸尋的聲音變了。

  比剛才低沉沙啞了許多。

  帶著一股試探。

  「咱們天天這麼分著睡。」

  「就算我能忍。」

  「但我媽那雙眼睛利得很。」

  「每天早上看地鋪的痕跡。」

  「遲早要起疑心。」

  他一邊說。

  一隻手在自己的被子底下悄悄伸了過去。

  慢慢挪到了林曼的被窩邊緣。

  試圖去碰林曼的手指。

  林曼察覺到被窩邊的異動。

  還有身邊男人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她嘴角微微勾起。

  沒有去喊叫。

  也沒有講道理。

  而是猛地抓起自己腦袋後邊墊著的另外一個枕頭。

  看準陸尋黑乎乎的腦袋。

  毫不留情地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

  枕頭正中陸尋的臉。

  陸尋被砸了個正著。

  到嘴邊的話直接咽了回去。

  他只能訕訕地縮回伸出去的手。

  把枕頭抓下來。

  老老實實地放回原位。

  「我就是覺得床有點窄。」

  陸尋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緊貼著床沿躺好。

  再也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

  聽著窗外的雨聲。

  老老實實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

  雨停了。

  太陽從雲層里露了頭。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

  夾雜著大院水池邊飄來的肥皂味。

  趙桂花一大早就端著木盆出門了。

  她站在大院最顯眼的水池邊。

  一邊用棒槌用力捶打著衣服。

  一邊跟身旁幾個起早洗衣服的大媽嘀嘀咕咕。

  「你們看看。」

  趙桂花扯著大嗓門。

  生怕二樓三樓的人聽不見。

  「這陸家新媳婦過門都幾天了?」

  「我天天早上在這洗衣服。」

  「別說看她挑一擔水了。」

  「連根掃帚都沒見她拿過。」

  「整天就躲在屋裡享清福。」

  「太陽曬屁股了都不起。」

  旁邊一個大媽停下手裡搓衣服的動作。

  接了一句。

  「陸家那是幹部家庭。」

  「可能不指望兒媳婦幹這些粗活吧。」

  「什麼幹部家庭!」

  趙桂花撇撇嘴。

  手裡的棒槌敲得啪啪響。

  「媳婦就是媳婦。」

  「哪有婆婆天天上班做飯。」

  「兒媳婦在屋裡躺著的道理?」

  蘇淼淼這時也拎著個小水桶走過來。

  她剛好聽到這話。

  立刻把桶放下。

  適時地添油加醋。

  「趙大媽,你不知道。」

  蘇淼淼嘆了口氣。

  一副惋惜的模樣。

  「林曼在鄉下插隊的時候。」

  「就愛偷懶。」

  「別人下地幹活,她就藉口頭暈在知青所歇著。」

  「名聲早就壞透了。」

  「我們村里人都知道她是個懶骨頭。」

  這兩個人一唱一和。

  流言就像長了翅膀一樣。

  一上午的功夫。

  就在整個鋼鐵廠家屬院傳開了。

  有些平時看不慣陸家高高在上的。

  更是在背後嚼舌根。

  說陸家娶了個懶散的祖宗。

  根本配不上副廠長家有出息的兒子。

  快中午的時候。

  李秀蘭拎著菜籃子從菜市場回來。

  一路上。

  遇到了好幾個相熟的鄰居。

  平時大家見了面都客氣打招呼。

  今天這些人眼神都怪怪的。

  王大媽更是拉住李秀蘭。

  話里話外地打聽。

  「秀蘭啊,你家新媳婦身體是不是不好?」

  「是不是個病秧子啊?」

  「怎麼天天不見人影,家務活都是你干?」

  李秀蘭聽了。

  心裡別提多憋屈了。

  她雖然被林曼昨晚那盤蜜汁叉燒收服了胃口。

  覺得家裡吃得好就行。

  但老一輩人最看重面子。

  聽到別人說陸家娶了個懶媳婦。

  她這張臉燒得慌。

  走到大院樓下。

  正好撞見林曼拎著垃圾桶下來倒垃圾。

  今天林曼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

  頭髮扎得很整齊。

  看起來清清爽爽。

  趙桂花還在水池邊。

  見林曼下來。

  不僅沒有收斂。

  反而故意抬高聲音。

  對著旁邊的蘇淼淼說。

  「有些年輕人啊。」

  「一點教養都沒有。」

  「長輩在外面累死累活。」

  「自己吃飽了睡,睡飽了吃。」

  「也不怕把骨頭睡軟了。」

  林曼拎著桶。

  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把垃圾倒進大鐵箱裡。

  然後轉過頭。

  冷冷地看了趙桂花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怒火。

  卻像冰窟窿里的水一樣。

  看得趙桂花後背莫名一涼。

  剛準備罵出口的話。

  卡在嗓子眼,沒敢說出來。

  回到家。

  李秀蘭把菜籃子往桌上一放。

  臉色不太好看。

  她看著在倒水的林曼。

  試探著開口。

  「曼曼啊。」

  「昨天那肉確實好吃。」

  「媽心裡也有數。」

  「但人言可畏。」

  「大院裡那些人嘴碎。」

  「要不……以後你早上早起半個小時。」

  「拿著掃帚在院子裡掃掃地。」

  「或者去水池邊洗兩件衣服。」

  「做個樣子給外人看。」

  「也省得別人在背後戳咱們陸家的脊梁骨。」

  林曼把茶杯遞給李秀蘭。

  笑了笑。

  既沒答應。

  也沒拒絕。

  「媽,嘴長在別人身上。」

  「今天我掃了地,她能說我掃得不乾淨。」

  「明天我洗了衣服,她能說我用肥皂太多。」

  「對付這些碎嘴子。」

  「光靠幹活順著她們,是沒用的。」

  正說著,陸尋中午下班推門進來了。

  他一進院子就聽到了那些風言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