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胃口的降伏

  晚飯時分。

  陸家的餐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桌上只擺了一盤清炒土豆絲。

  還有一碗稀粥。

  這是李秀蘭下班後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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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蘭拿著筷子。

  無精打采戳著碗裡的土豆絲。

  她根本吃不下。

  腦子裡全是中午食堂里聞到的那股叉燒味。

  太香了。

  越想越餓。

  陸尋坐在旁邊。

  看出了母親的心思。

  他扒了一口粥。

  故意在桌上提起中午的事。

  「媽,今天中午食堂里可熱鬧了。」

  陸尋看著李秀蘭。

  「大家都在傳,說曼曼帶了神仙美味。」

  「那香味飄了半個食堂。」

  「連廠長都問是誰家帶的菜呢。」

  李秀蘭面子上掛不住。

  瞪了兒子一眼。

  「吃你的飯,哪那麼多話。」

  李秀蘭嘴硬。

  卻忍不住偷偷用餘光去瞟林曼。

  想看看她還有沒有那種肉。

  林曼坐在對面。

  把李秀蘭的動作盡收眼底。

  她微微一笑。

  放下筷子。

  站起身。

  走到廚房。

  從網兜里拿出一個包袱。

  包袱是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

  林曼拿著包袱回到桌前。

  她把油紙一層層打開。

  露出一整塊色澤金黃的蜜汁叉燒。

  叉燒還散發著微熱的香氣。

  這是她剛從空間拿出來的。

  林曼拿來一把刀。

  將肉切成薄厚均勻的小片。

  動作熟練。

  肉片整齊碼在盤子裡。

  紅白相間。

  十分誘人。

  林曼端起盤子。

  放到李秀蘭面前。

  「媽,這是我特意留給您嘗嘗的。」

  林曼聲音甜美。

  給足了李秀蘭面子。

  「白天食堂人多,我沒好意思拿出來。」

  「您快嘗嘗。」

  李秀蘭看著眼前的肉。

  喉嚨動了動。

  她推脫了兩次。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你自己吃吧。」

  最後還是沒忍住誘惑。

  李秀蘭夾起一片放進嘴裡。

  鹹甜適中。

  肉汁在口腔里爆開。

  入口即化的口感讓李秀蘭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這輩子都沒吃過如此好吃的肉。

  簡直比國營飯店的大廚做的還要好。

  李秀蘭閉上眼睛。

  回味著嘴裡的味道。

  陸尋見狀。

  拿起筷子。

  作勢要去搶盤子裡的肉。

  「媽,您不吃我可吃了啊。」

  李秀蘭猛地睜開眼。

  一把將盤子護在自己面前。

  「去去去,這是曼曼孝敬我的。」

  李秀蘭瞪了陸尋一眼。

  轉頭看著林曼。

  臉上堆滿了笑。

  「曼曼啊,你真是太懂事了。」

  「這肉真好吃。」

  借著這個氣氛。

  林曼順理成章提出要求。

  「媽,您喜歡吃就好。」

  林曼順水推舟。

  「以後家裡的細糧和肉食由我來想辦法。」

  「保准讓您吃得好。」

  「不過,這廚房的規矩得聽我的,您看行嗎?」

  李秀蘭吃人嘴軟。

  加上被這美味徹底折服。

  她連連點頭。

  含糊應了下來。

  「行行行,都聽你的。」

  李秀蘭大口吃著肉。

  徹底放棄了用守則壓制林曼的念頭。

  規矩算什麼。

  能吃到這樣的好東西才是實在的。

  陸尋在一旁看著。

  心裡直樂。

  他對媳婦這招以食服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飯後。

  李秀蘭躺在床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意識到這個兒媳婦根本不是她能拿捏的主。

  林曼有手段。

  有物資。

  還能把陸尋管得服服帖帖。

  李秀蘭嘆了口氣。

  以後這兒媳婦得供著。

  不能再隨便找茬了。

  不然吃虧的是自己。

  陸家娶了這個媳婦。

  說不定是件大好事。

  李秀蘭心裡盤算著。

  慢慢進入了夢鄉。

  吃完飯。

  李秀蘭把桌上的空盤子收進廚房。

  她動作很輕。

  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連洗碗的時候。

  水流都開得特別小。

  陸尋跟著林曼進了新房。

  剛進屋。

  他就反手把門關上了。

  還順手往上插了門栓。

  「咔噠」一聲。

  門插得死死的。

  林曼走到床邊。

  還沒坐穩。

  陸尋就湊了過來。

  整個人沒骨頭似地往她身上粘。

  他兩隻手搭在林曼的肩膀上。

  開始不輕不重地捏著。

  「媳婦,你今天這招太絕了。」

  陸尋壓低聲音。

  胸腔因為笑意一直在震動。

  「你不知道我媽剛才那張臉。」

  「一會青一會白。」

  「比馬路邊演戲的還精彩。」

  林曼覺得肩膀被他捏得有點發熱。

  抬手拍掉他的手。

  順便斜了他一眼。

  「少貧嘴。」

  林曼往旁邊挪了挪。

  「要不是你媽先找茬。」

  「天天拿著那張破守則壓人。」

  「我也懶得費這心思。」

  陸尋沒皮沒臉地又靠了過來。

  他在床沿坐下。

  連連點頭。

  「我懂,我都懂。」

  「我媽那個人,從小就愛立規矩。」

  「這院子裡。」

  「誰家媳婦進門不被她說兩句?」

  陸尋看著林曼。

  眼睛亮晶晶的。

  「但我活了二十來年。」

  「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讓我媽吃這麼大個癟。」

  「而且吃完還說不出半個不字。」

  「你那盤叉燒,直接把她的嘴給封上了。」

  他笑得很得意。

  像是一個看著自己護著的人打贏了勝仗。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還有一層厚厚的愛意。

  林曼看他這副模樣。

  平時在外面總裝得像個二流子。

  誰也不服。

  現在在屋裡。

  卻像只搖尾巴的大狗。

  她心裡原本那一絲因為李秀蘭引起的冰冷。

  不知不覺化開了一角。

  「說真的,媳婦。」

  陸尋往前湊了湊。

  幾乎貼到林曼的耳朵邊。

  「你那叉燒肉到底是從哪弄來的?」

  「那味道,比國營飯店大廚做的強了一百倍。」

  「我剛才都沒好意思跟我媽搶。」

  林曼看著他好奇的眼神。

  臉色不變。

  早在拿出來之前。

  她就想好了說辭。

  「以前下鄉的時候。」

  「隔壁村有個老中醫。」

  「祖上是宮裡御膳房幫廚的。」

  「他見我一個女孩子下鄉不容易。」

  「看病的時候,我幫了他幾把。」

  「他就把這秘方傳給我了。」

  林曼說得有鼻子有眼。

  「平時我都不做。」

  「今天為了治治你媽的毛病,才特意弄出來的。」

  陸尋聽完。

  也沒有深究。

  他知道下鄉那幾年,林曼吃了不少苦。

  也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人。

  不管這秘方是老中醫給的。

  還是林曼自己琢磨的。

  他都不在乎。

  他只知道,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婦。

  身上就算有再多秘密。

  他也得無條件信任她,保護她。

  「行,老中醫好啊。」

  陸尋咧嘴一笑。

  「以後咱們家口福全指望這秘方了。」

  兩人正說著話。

  隔壁房間裡。

  傳來了李秀蘭翻床的聲音。

  「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接著就是李秀蘭小聲哼哼的聲音。

  估計是晚上突然吃了好肉。

  吃得太急太多。

  肚子有些不消化了。

  陸尋聽到這動靜。

  趕緊用手捂住嘴。

  肩膀一抖一抖地偷笑。

  「讓老太太護食。」

  陸尋用氣聲說。

  「活該。」

  林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針已經指向了九點半。

  外面大院裡的聲音漸漸少了。

  「行了,別樂了。」

  林曼指了指地上的草蓆。

  「時間不早了。」

  「趕緊回你地鋪上去睡。」

  「明天你還不去廠里了?」

  陸尋臉上的笑頓時沒了。

  整個人垮了下來。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林曼。

  他拖長了音調。

  試圖用熱乎乎的眼神矇混過關。

  「而且地上有股冷氣。」

  「我這天天地鋪睡著。」

  「腰都快斷了。」

  「要不,今晚就在床上擠擠?」

  他不說話還好。

  一說話。

  林曼直接指了指草蓆。

  態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下去。」

  林曼說了兩個字。

  聲音極其平靜。

  陸尋嘆了口氣。

  知道今晚又沒戲了。

  他慢吞吞地從床上站起來。

  磨磨蹭蹭地走到地鋪邊。

  抱著被子躺了下去。

  雖然人躺下了。

  但那雙眼睛依舊在黑夜裡亮著。

  死死盯著床上的林曼。

  林曼把外衣脫了。

  拉過被子蓋好。

  「關燈。」

  她說了一句。

  陸尋伸手拉了一下床頭的燈線。

  「啪」的一聲。

  屋裡陷入了黑暗。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鋼鐵廠家屬院徹底安靜下來。

  沒有了白天雞飛狗跳的爭吵。

  也沒有了飯點時鍋碗瓢盆的撞擊。

  只剩下遠處工廠里。

  偶爾傳來幾聲機器運轉的轟鳴聲。

  重重地敲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