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
陸家的餐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桌上只擺了一盤清炒土豆絲。
還有一碗稀粥。
這是李秀蘭下班後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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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蘭拿著筷子。
無精打采戳著碗裡的土豆絲。
她根本吃不下。
腦子裡全是中午食堂里聞到的那股叉燒味。
太香了。
越想越餓。
陸尋坐在旁邊。
看出了母親的心思。
他扒了一口粥。
故意在桌上提起中午的事。
「媽,今天中午食堂里可熱鬧了。」
陸尋看著李秀蘭。
「大家都在傳,說曼曼帶了神仙美味。」
「那香味飄了半個食堂。」
「連廠長都問是誰家帶的菜呢。」
李秀蘭面子上掛不住。
瞪了兒子一眼。
「吃你的飯,哪那麼多話。」
李秀蘭嘴硬。
卻忍不住偷偷用餘光去瞟林曼。
想看看她還有沒有那種肉。
林曼坐在對面。
把李秀蘭的動作盡收眼底。
她微微一笑。
放下筷子。
站起身。
走到廚房。
從網兜里拿出一個包袱。
包袱是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
林曼拿著包袱回到桌前。
她把油紙一層層打開。
露出一整塊色澤金黃的蜜汁叉燒。
叉燒還散發著微熱的香氣。
這是她剛從空間拿出來的。
林曼拿來一把刀。
將肉切成薄厚均勻的小片。
動作熟練。
肉片整齊碼在盤子裡。
紅白相間。
十分誘人。
林曼端起盤子。
放到李秀蘭面前。
「媽,這是我特意留給您嘗嘗的。」
林曼聲音甜美。
給足了李秀蘭面子。
「白天食堂人多,我沒好意思拿出來。」
「您快嘗嘗。」
李秀蘭看著眼前的肉。
喉嚨動了動。
她推脫了兩次。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你自己吃吧。」
最後還是沒忍住誘惑。
李秀蘭夾起一片放進嘴裡。
鹹甜適中。
肉汁在口腔里爆開。
入口即化的口感讓李秀蘭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這輩子都沒吃過如此好吃的肉。
簡直比國營飯店的大廚做的還要好。
李秀蘭閉上眼睛。
回味著嘴裡的味道。
陸尋見狀。
拿起筷子。
作勢要去搶盤子裡的肉。
「媽,您不吃我可吃了啊。」
李秀蘭猛地睜開眼。
一把將盤子護在自己面前。
「去去去,這是曼曼孝敬我的。」
李秀蘭瞪了陸尋一眼。
轉頭看著林曼。
臉上堆滿了笑。
「曼曼啊,你真是太懂事了。」
「這肉真好吃。」
借著這個氣氛。
林曼順理成章提出要求。
「媽,您喜歡吃就好。」
林曼順水推舟。
「以後家裡的細糧和肉食由我來想辦法。」
「保准讓您吃得好。」
「不過,這廚房的規矩得聽我的,您看行嗎?」
李秀蘭吃人嘴軟。
加上被這美味徹底折服。
她連連點頭。
含糊應了下來。
「行行行,都聽你的。」
李秀蘭大口吃著肉。
徹底放棄了用守則壓制林曼的念頭。
規矩算什麼。
能吃到這樣的好東西才是實在的。
陸尋在一旁看著。
心裡直樂。
他對媳婦這招以食服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飯後。
李秀蘭躺在床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意識到這個兒媳婦根本不是她能拿捏的主。
林曼有手段。
有物資。
還能把陸尋管得服服帖帖。
李秀蘭嘆了口氣。
以後這兒媳婦得供著。
不能再隨便找茬了。
不然吃虧的是自己。
陸家娶了這個媳婦。
說不定是件大好事。
李秀蘭心裡盤算著。
慢慢進入了夢鄉。
吃完飯。
李秀蘭把桌上的空盤子收進廚房。
她動作很輕。
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連洗碗的時候。
水流都開得特別小。
陸尋跟著林曼進了新房。
剛進屋。
他就反手把門關上了。
還順手往上插了門栓。
「咔噠」一聲。
門插得死死的。
林曼走到床邊。
還沒坐穩。
陸尋就湊了過來。
整個人沒骨頭似地往她身上粘。
他兩隻手搭在林曼的肩膀上。
開始不輕不重地捏著。
「媳婦,你今天這招太絕了。」
陸尋壓低聲音。
胸腔因為笑意一直在震動。
「你不知道我媽剛才那張臉。」
「一會青一會白。」
「比馬路邊演戲的還精彩。」
林曼覺得肩膀被他捏得有點發熱。
抬手拍掉他的手。
順便斜了他一眼。
「少貧嘴。」
林曼往旁邊挪了挪。
「要不是你媽先找茬。」
「天天拿著那張破守則壓人。」
「我也懶得費這心思。」
陸尋沒皮沒臉地又靠了過來。
他在床沿坐下。
連連點頭。
「我懂,我都懂。」
「我媽那個人,從小就愛立規矩。」
「這院子裡。」
「誰家媳婦進門不被她說兩句?」
陸尋看著林曼。
眼睛亮晶晶的。
「但我活了二十來年。」
「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讓我媽吃這麼大個癟。」
「而且吃完還說不出半個不字。」
「你那盤叉燒,直接把她的嘴給封上了。」
他笑得很得意。
像是一個看著自己護著的人打贏了勝仗。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還有一層厚厚的愛意。
林曼看他這副模樣。
平時在外面總裝得像個二流子。
誰也不服。
現在在屋裡。
卻像只搖尾巴的大狗。
她心裡原本那一絲因為李秀蘭引起的冰冷。
不知不覺化開了一角。
「說真的,媳婦。」
陸尋往前湊了湊。
幾乎貼到林曼的耳朵邊。
「你那叉燒肉到底是從哪弄來的?」
「那味道,比國營飯店大廚做的強了一百倍。」
「我剛才都沒好意思跟我媽搶。」
林曼看著他好奇的眼神。
臉色不變。
早在拿出來之前。
她就想好了說辭。
「以前下鄉的時候。」
「隔壁村有個老中醫。」
「祖上是宮裡御膳房幫廚的。」
「他見我一個女孩子下鄉不容易。」
「看病的時候,我幫了他幾把。」
「他就把這秘方傳給我了。」
林曼說得有鼻子有眼。
「平時我都不做。」
「今天為了治治你媽的毛病,才特意弄出來的。」
陸尋聽完。
也沒有深究。
他知道下鄉那幾年,林曼吃了不少苦。
也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人。
不管這秘方是老中醫給的。
還是林曼自己琢磨的。
他都不在乎。
他只知道,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婦。
身上就算有再多秘密。
他也得無條件信任她,保護她。
「行,老中醫好啊。」
陸尋咧嘴一笑。
「以後咱們家口福全指望這秘方了。」
兩人正說著話。
隔壁房間裡。
傳來了李秀蘭翻床的聲音。
「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接著就是李秀蘭小聲哼哼的聲音。
估計是晚上突然吃了好肉。
吃得太急太多。
肚子有些不消化了。
陸尋聽到這動靜。
趕緊用手捂住嘴。
肩膀一抖一抖地偷笑。
「讓老太太護食。」
陸尋用氣聲說。
「活該。」
林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針已經指向了九點半。
外面大院裡的聲音漸漸少了。
「行了,別樂了。」
林曼指了指地上的草蓆。
「時間不早了。」
「趕緊回你地鋪上去睡。」
「明天你還不去廠里了?」
陸尋臉上的笑頓時沒了。
整個人垮了下來。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林曼。
他拖長了音調。
試圖用熱乎乎的眼神矇混過關。
「而且地上有股冷氣。」
「我這天天地鋪睡著。」
「腰都快斷了。」
「要不,今晚就在床上擠擠?」
他不說話還好。
一說話。
林曼直接指了指草蓆。
態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下去。」
林曼說了兩個字。
聲音極其平靜。
陸尋嘆了口氣。
知道今晚又沒戲了。
他慢吞吞地從床上站起來。
磨磨蹭蹭地走到地鋪邊。
抱著被子躺了下去。
雖然人躺下了。
但那雙眼睛依舊在黑夜裡亮著。
死死盯著床上的林曼。
林曼把外衣脫了。
拉過被子蓋好。
「關燈。」
她說了一句。
陸尋伸手拉了一下床頭的燈線。
「啪」的一聲。
屋裡陷入了黑暗。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鋼鐵廠家屬院徹底安靜下來。
沒有了白天雞飛狗跳的爭吵。
也沒有了飯點時鍋碗瓢盆的撞擊。
只剩下遠處工廠里。
偶爾傳來幾聲機器運轉的轟鳴聲。
重重地敲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