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事情,比你預想的要簡單得多,也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自然得多。
悄悄地被兩個人愛著,也悄悄地在愛著兩個人。
許尋音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書,書名只有兩個字,那是你名字結尾的字。
你在收到樣書的那個下午,坐在辦公室里翻開扉頁,看到上面寫著一行字:「獻給我親愛的寶貝,是你教會我,什麼愛。」
生日那天,你站在天台上,風吹得你的頭髮往一邊飄,陸昀深走過來,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的小盒子,打開,裡面是兩枚戒指。
「我承諾,我會一直在,只要你需要,我就在。」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你把戒指從盒子裡拿出來,借著天台上昏黃的燈光看內側刻的字。
一枚刻著昀,一枚刻著你的名字。
你把刻著昀的那枚戴在了右手無名指上,把刻著你名字的那枚遞給他。
他接過去,因為他的手在微微發抖,所以低著頭戴了很久。
「陸昀深,你的手在抖。」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穩,但他的手沒有停止顫抖。
「你緊張?」
「算不上,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你伸出手,握住了他那隻還在發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攏進你的掌心裡,像把散落的棋子一個一個地放回棋盤。
他的手比你的大很多,骨節分明,指腹有薄薄的繭。
你的手握不住他的整隻手,只能握住他的幾根手指,但你握得很緊,緊到你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在你的掌心跳動。
「現在信了嗎?」
他沒有回答,但他反握住了你的手,拇指在你的手背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很輕,像在用指尖確認此刻是真實的。
秋天快要結束的時候,你們三個人一起去了一趟短途旅行。
許尋音選的地址,開車過去三個小時,周圍全是銀杏樹和柿子樹,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屬於深秋清冽而乾燥的味道。
你們住了兩晚,三個人睡一個房間,因為民宿只剩一間房了。
房間很大,有一張雙人床和一張單人床,你把雙人床讓給了他們,自己睡單人床。
許尋音抗議:「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不行。」
他張了張嘴,好像沒找到反駁的理由,只好抱著被子躺到了雙人床上,嘴裡嘟囔著「這不合理。」
但許尋音可不會就這樣乖乖聽話的。
陸昀深從頭到尾沒有參與這場爭論,他只是把行李箱打開之後開始整理東西,像一個早就習慣了照顧兩個人的人,動作熟練到讓人心疼。
晚上你們坐在民宿的院子裡看星星。
這裡的星星比你們原先所在的地方亮得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像有人把一整盒鑽石倒在了黑色天鵝絨上。
許尋音靠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杯熱紅酒,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眯著眼睛看天空,像一隻被暖風吹得昏昏欲睡的貓。
你坐在他們中間,把毯子裹到肩膀,兩隻手捧著熱可可,可可的熱氣和夜風的冷氣在你面前交織成一片薄薄的會呼吸的霧。
「___。」許尋音叫你。
「你後悔嗎?」他問,沒有轉頭看你,目光還是落在滿天的星星上。
「後悔什麼?」你沒有假裝聽不懂他的問題,但你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後悔沒有選一個,後悔選了兩個人。後悔……」他終於轉過頭來看你,那雙彎彎的眼睛裡映著星光和燈光以及你的臉,「後悔認識我們。」
你端著熱可可,認真仔細地想了一會兒。
你知道答案,正是因為你知道這個答案太輕了,輕到說出來的瞬間就會被夜風吹散,你想把它說得重一點沉一點 讓它能在這個秋天的風裡多停留一會兒。
「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去那家咖啡館。」你一字一句的說著。
「或者我去了但你們不在,或者你們在但我轉身走了,那我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
「我依舊還是我從前的生活並無二致。」你停下來,喝了一口熱可可,可可的溫度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像一個溫柔的擁抱。
「但是你們來了。」
「你問我後不後悔,你說呢?」
許尋音沒有說話,他只是把紅酒杯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後伸出手,輕輕飛快地碰了一下你的手背,像一隻蝴蝶在花瓣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飛走了。
陸昀深從頭到尾沒有參與這個話題的討論,他只是安靜地喝著威士忌看著星星,安靜地坐在你身邊,呼吸聲平穩而綿長。
但當你把話題轉向他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你永遠都不會忘記的話。
「陸昀深,你呢?你後悔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杯中的威士忌喝完,把空杯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後他轉過頭看你。
「我的人生,在你出現之前,是一本寫早就寫好了的書,不會出錯,也算不上太過於出彩。」
「不讓人失望,也不讓人驚喜,有時會感到有些寡淡無味,然後你來了。」
「你一頁一頁地把那本既定結局的書撕了,撕得乾乾淨淨,一頁都不剩。」
「然後你坐在那片碎紙屑中間,對我笑了笑,說你的故事由你掌控。」
他停了一下,伸出手,在夜風裡,他的手指碰到了你的發梢,只是碰到了一下你被風吹起來的頭髮,然後收回去。
「___,後悔是對於更好的可能性而言的,但你是我唯一的不後悔。」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疲憊感襲來,早早入睡了,但不知為何你總感覺身旁熱熱的。
三個月後。
你坐在院子裡的銀杏樹下,面前是一張老舊的石桌,桌上攤著他們兩個送你的禮物以及你編織的花環。
這一次你沒有把它遞給任何人,你把它放在石桌上,在它旁邊,又疊了一個,然後又一個。
三個銀杏葉花環並排躺在石桌上,形狀各異,丑得各有千秋,像三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被放在同一個畫面里,不協調,但偏偏就使得這幅畫面變得好看起來。
這時,手機震了。
許尋音發來了一張橘貓照片,橘子趴在他正在寫的稿紙上,身體占滿了整個A4紙,只露出右下角的幾個字。
「你看它,又在霸占我的稿紙。它是不是在暗示我,我寫的都不如它隨便往紙上一趴好看?」
你笑著回了一個:「是。」然後退出和他的對話框,看到了陸昀深發來的一條消息。
只有一張照片,拍的是他辦公桌上的一本檯曆,今天的日期被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兩個字:「三個月。」
三個月,你們在一起已經三個月了。
時間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可以讓一把不夠大的傘下擠進三個人,可以讓三個人的腳步聲從雜亂無章變成同一節拍……
你不知道三個月在別人的生命里意味著什麼,但在這三個人的故事裡,意味著穩穩的幸福。
院子裡的銀杏葉還在落,像一場無聲金黃色的雪。
你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剛好落在你掌心的葉子,它的形狀很完美,像一把小小的扇子,邊緣的弧度圓潤而流暢,葉脈從根部向外輻射,像一條條通往未知方向的路。
你把那片葉子夾進了許尋音送你的書里,那一頁寫的是:「她站在銀杏樹下,風吹起她的頭髮,她回過頭來看著我,笑了笑,那一刻我想,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瞬間可以永遠停留,我選這個瞬間。」
風又吹過來,銀杏葉落在你的膝蓋上,你沒有把它們拂掉,就讓它們在那裡待著。
像一些不需要被回答的問題,像一些不需要被定義的關係,像一些不需要被命名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