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走，你也沒有說我愛你，你只是繼續和他在一起，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也不再躲他的眼神了，以前他看你的時候，你會下意識移開目光，不是不喜歡，太滿了，滿到你接不住。
現在你接住了。
他發現你在看他，以前他看你的時候你會躲，所以他養成了一個習慣，看你的時間不超過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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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秒一到，他就移開，怕你發現，怕你不自在。
現在你看了他五秒，他沒有移開，他愣住了。
你的嘴角彎了一下：「周時敘，你發什麼呆？」
他回過神來：「沒有。」
「你臉紅了。」
「夏天了。」
他沒有接話，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始洗菜。
水聲嘩嘩的，你靠在門框上看他，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輪廓在T恤下面若隱若現。
他洗菜的動作很認真，每一片葉子都翻開沖，沖完了放在瀝水籃里，一片一片碼好，像在做什麼精密的工作。
「周時敘，你不覺得累嗎？」
「洗菜不累。」
「我不是說洗菜。」
他關了水，轉過身看你：「什麼？」
「愛我。」
他看了你兩秒，然後他走過來，站在你面前，手還是濕的，水滴從指尖滑下來落在地板上。
他低頭看你，你們之間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抿了一下嘴唇，你第一次看到他緊張。
周時敘會緊張？
他等了十年沒緊張，打了四十三通電話沒緊張，坐在沙發上等了一整天沒緊張。
現在他緊張了。因為你問他愛我會不會累。
「___。你問這個問題，是因為你在想，你值不值得。」
你沒有說話。
「值不值得不是你的事，是我在問自己。」他停了一下，「我問了十年，答案沒變過。」
「什麼答案？」
他沒有回答，轉身繼續洗菜。
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拿起一顆西紅柿放在水龍頭下沖洗，紅皮上掛著水珠，燈光下亮晶晶的。
他洗了很久，久到你以為他忘了你在等。
「值。」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水聲蓋過，但你的聽到了。
你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
他的身體僵住了，像一堵牆忽然變成了石頭。
你感覺到他的肌肉繃緊了，呼吸停了。
他停了大概兩秒，然後慢慢呼出一口氣，像是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碎掉了。
他將手掌擦乾淨後覆在你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涼，你的手很暖。
他沒有動，你也沒有鬆手，你們就這樣站在廚房裡，水龍頭還在流水，西紅柿還在瀝水籃里，煤氣灶還沒開，晚飯還沒做。
「周時敘，我以前是不是從來沒抱過你？」
他沉默了一下：「從後面，沒有。」
「前面呢？」
「也沒有。」
你的手收緊了一些，你們在一起兩年，你從來沒有主動抱過他。
他抱過你無數次，從後面，從前面側面把你拉進懷裡，你從來沒有主動抱過他。
因為你總覺得他在，你不用做任何事。你忘了，他也需要被抱。
你在他的後背上靠了一會兒，臉貼著他的肩膀，隔著薄薄的T恤，他的體溫透過來，比平時高。
也許是他緊張，也許是你的臉太燙。
「___」
「嗯。」
「你知道我不會主動要。」
「要什麼？」
「要你抱我，要你說喜歡我，要你留下來。」
「為什麼？」
「因為你給的東西，我不想要，我想要你自己想給的。」
你把臉埋在他的後背上，聲音悶悶的：「那我現在給了，你收不收？」
他沒有說話，但他轉過身來。
你們面對面站著，廚房不大，兩個人站在裡面轉個身都會碰到胳膊肘。
他的眼尾泛著紅，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說。
他只是看著你，看了很久。
你看過他用很多種方式看你，這一次他沒有藏。
你踮起腳尖，把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鼻尖碰鼻尖，呼吸纏呼吸。
「周時敘，你不用等了，我在這裡。不走。」
他的呼吸重了，他的手抬起來，懸在你腰側，沒有落下。
他不敢碰你？他碰過你無數次，他現在不敢碰你了，因為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你先的。
他怕他一碰你就縮回去。
你沒有縮，你把他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腰上，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邊的石頭。
「___。」
「你知道我不會放手。」
「知道。」
「你知道我放手了也不會走遠，就在旁邊站著，等你需要，再伸過來。」
「知道。」
「你知道——」
你打斷他：「周時敘，你不用說了，你說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來說。」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以前不說喜歡你，不是因為不喜歡。是因為怕，怕我配不上你，怕你還不起，怕你哪天醒了發現我不值得。」
「但你從來沒有想過值不值得，你只是在愛，用你能做到的全部不講道理的方式。」
「現在我不怕了，值不值得是你的事，在不在一起是我的事。」
他看著你，他的眼眶紅了，像有什麼東西快要兜不住了。
「你說。」
「我喜歡你。」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
忍了太久他終於不用忍了，淚珠從他眼眶裡滑出來，沿著臉頰往下淌，他沒有擦。
他從來不在你面前哭，現在他哭了，向你袒露真實的自我。
你伸手幫他擦眼淚，他抓住你的手按在自己臉上，你的手心貼著他的臉頰，濕濕涼涼的。
「___。你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
他把你拉進懷裡，他不再克制要把你揉進骨頭裡似的。
他的臉埋在你的肩窩裡，你沒有說話，你的手在他後背慢慢拍著，像他在沙發上看你睡著時那樣。
你感覺到他的眼淚滴在你的頸窩裡，一顆一顆，滾燙的。
你們在廚房裡抱了很久，水龍頭早就關了，西紅柿還在瀝水籃里。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他看起來不像等了十年的那個周時敘，像一個終於被人接住的小孩。
「___，你剛才說的，我都記住了。不會忘。」
「忘了也沒關係。我再跟你說。」
「你會說幾次？」
「你問幾次，我說幾次。」
他看著你：「那我現在問。」
「好。」
「你再說一遍。」
你看著他的眼睛：「我喜歡你。周時敘。」
這一次你說了他的名字，你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像在寫一封很長很長的信，終於寫到了落款。
他笑了一下。
你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麼開，像陽光終於照進了那間只有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才有光的教室。
你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他抓住你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他的心跳從掌心傳過來，咚咚咚，很快。
「周時敘，你知道嗎？」
「嗯？」
「你以前問我你今天開心嗎，我都沒回答，因為那時候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現在呢？」
「現在，開心。」
他把你拉進懷裡，抱得很緊，你沒有推開。
你知道這個人用十年學會怎麼等，現在他要開始學怎麼愛。
你們一起做了晚飯。
他切菜，你煮麵，他把西紅柿切得很整齊，每一塊都一樣大。
你把面煮糊了，麵湯溢出來澆滅了火。他沒有說你笨，他把火重新點上，把糊的面撈出來扔掉，重新煮了一鍋。
你站在旁邊看他煮麵，他側臉被熱氣熏得有點紅。
「周時敘，你以前等我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想你什麼時候到。」
「到了之後呢？」
「到了之後……」他把面撈出來，盛在兩個碗裡。
「就不用想了，你到了，就不用想了。你在就行。」
你端起碗走到餐桌前坐下，他坐在你對面，沒有吃麵，看著你吃 你吃了兩口，抬頭看他：「你怎麼不吃？」
「看你吃。」
「你每次都不吃。」
「我吃了。你低頭的時候我吃了一口。」
你愣了一下，你從來沒有注意過他什麼時候吃的。
他總是在你看他的時候放下筷子，在你低頭的時候拿起筷子。
你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送到他嘴邊。他看著你，沒有張嘴。
「周時敘，張嘴。」
他張了。
你餵他吃了一口面，他嚼得很慢，像在記住這個味道，是你餵的味道。
你看著他嚼面的樣子，他的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倉鼠，你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