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情過去之後，你們之間沒有爭吵對峙，他只是不再來了，你也不再提起。
但你發現周時敘看你的眼神變了，像一潭原本平靜的水，你往下看，發現它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深到看不見底。
他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你生活里，只要你打開手機就有他消息，你推開公司大門就看到他站在那裡……
只要你需要他，他就會立刻出現在你身邊，即使不需要他也在。
對於這些事情你沒有拒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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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你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下雨了，恰好你沒帶傘，站在門口想等雨小一點。
這時，他從旁邊的雨幕里走過來，撐著傘，手裡還拿著一把，遞給你。
你接過傘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沒帶傘？」
「你今天出門的時候看了天，但你走的有點忙，傘就落在了桌上。」
你們撐著傘走向停車場。
雨很大，打在傘面上噼噼啪啪的，他的傘往你這邊傾，左肩濕了一大片。
你看到了，但沒有說，因為你知道說了他也不會把傘移回去。
車停在一棵梧桐樹下，路面上積了一層落葉，被雨打濕了貼在柏油路上。
他先打開副駕的門讓你上車，然後繞到駕駛座。
你們在車裡坐了一會兒，雨太大了，雨刷開到最快還是看不清路。
他關了雨刷，車廂里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雨水打在車頂的聲音，密密沉沉的，像有人在頭頂倒豆子。
「___。」他叫你。
你轉過臉看他，雨水的光影從車窗外透進來，他的臉在明暗之間交替。
「你最近在怕我。」他說。
「沒有。」你說。
「有。……」他說了一些你最近和之前對待他的一些變化，他頓了一下。「你怕我。」
……
你說不出話，因為他說得對。
你不是怕他傷害你，他從來沒有傷害過你，從來沒有對你大聲說話，從來沒有在任何一件事上違背過你的意願。
你怕的是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周時敘。」你開口，聲音有點澀。
「嗯。」
「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看著你，車外的雨小了一些，雨刷被他重新打開，左右擺動，把擋風玻璃上的水刮乾淨，新的水又覆上來。
「除了自由，什麼都可以給你，錢財，愛，這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但……自由不行。」
你的呼吸停了一拍。
「沒有你的自由，我不要，也不會給你。」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像在說這家餐廳的菜還可以。
他不是在威脅恐嚇你，他是在告訴你一個他已經接受的事實，他給不了你自由。
因為他自己就沒有自由。
他的自由是你，你走了，他的自由也沒了。
你沒有說話，你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這樣不正常。」
「我知道。」
「你該去看醫生。」
「也許。」
「我們分手吧。」「好。」
你想出了很多對話場景，仿佛一切都是如此。
就算真那麼說了，當晚他只會坐在你家沙發上削蘋果，你知道 他就是這樣的。
他就是這樣的，只是你現在才看到。
……
雨停了，他把車停進小區地下車庫，你們坐電梯上樓，電梯裡只有你們兩個人，燈很亮，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白，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
電梯到了，你走出去，他跟在你身後。
你開門，換鞋，他把你的拖鞋擺正，把你的外套掛好。
你走進客廳，他去了廚房，過了一會兒端著一杯溫水出來，放在你面前的茶几上。
你坐在沙發上，他站在茶几對面，沒有坐。
「周時敘，你坐下來。」
他聽你的話坐在你對面，隔著一張茶几，你們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像一條河，不寬，但你不想趟過去，他也從來不跨過來。
「你不覺得累嗎？」
「累。但如果沒有你，更累。」
你說不出話。
你想像起曾經的畫面。
一個人，每天站在走廊盡頭，操場邊上，食堂角落……看著另一個人。
看你和別人說話，看你笑，看你皺眉，看你一個人走路無聊的時候會踢石子。
一千多天，那時的他不知道你會不會有一天轉過來看他，他甚至不確定你知道他的存在。
「周時敘，如果我高中就知道了，你會怎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會怎樣，你還是會走，你還是會忘記我。」他停了一下。
「但我還是會等你。」
你低下頭，假裝在喝水：「周時敘，你有沒有想過，你等的人可能不值得？」
「沒有。」
「為什麼？」
「因為值不值得是你的事，等不等是我的事，你不值得，我也等。」
你放下水杯站起來，走進臥室。
你沒有說晚安，沒有看他，你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很快。
你終於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在等你去愛他，他只是在等你。
愛不愛，不重要，只要你在，就行。
這就是他說的除了自由，什麼都可以給你。
自由是離開的權利，他不給，他不能沒有你。
你躺在床上沒有睡，過了一會兒，你聽到客廳的燈關了，聽到他在沙發上躺下的聲音。
也許他夜睡不著，也許他根本沒睡 也許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和你一樣。
你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周時敘，你睡了沒有？」
「沒有。」
「你怎麼不睡？」
「在想你。」
你看著這三個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幾次。
你想說你不用想我我就在這裡，但你沒有發。
你想說你以後不用在沙發上睡了你進來睡，但你還是沒有發。
你想說我好像有一點喜歡你了不是現在是一直都是，但你依舊沒有發。
你放下手機，窗外雨又下起來了，不大，細細密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