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鑰匙在你口袋你時不時會伸手進去摸一下,冰涼的金屬被體溫焐得溫熱,拉繩的末端碰著指尖,像一枚小小的錨,把某種篤定的重量安在你日常的衣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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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你出門之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把它從外套里取出來。
你穿著那件墨綠色毛衣和外套走進辦公樓的時候,口袋裡的鑰匙隨著步伐輕輕磕在大腿側面,存在感鮮明得像他本人正站在你旁邊。
上午你收到他的企業微信:「周末那件外套可以換下來洗了。」
你回他:「你怎麼知道我穿的是周末那件?」
他回:「你進公司的時候就穿著。」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忽然意識到他今天來得比你早,可能在電梯口或者走廊里看見你走進來的樣子了。
你打字:「那你今天穿的什麼?
」他回:「白色。」
中午你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果然看到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薄羊毛開衫,領口整潔,整個人看起來比深色系的時候溫和不少。
你端著餐盤走過去的時候他正抬頭看你,目光在你身上的外套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你在他斜對面坐下,低頭扒飯的時候手機在桌面下震了一下,是他發的:「鑰匙帶了嗎?」
你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用筷子夾菜,表情波瀾不驚。你低頭回他:「帶了。幹嘛?」
「晚上來我家,冰箱裡有昨天買的草莓,你再不吃就壞了。」
你鎖了屏把手機放下,夾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嚼著嚼著嘴角翹了一下,又壓平了。
下午你坐在工位上寫周報的時候心思偶爾飄到那把鑰匙上,想著它現在就躺在外套口袋裡,跟自己的鑰匙串掛在一起,銀色的金屬片貼著另一把家用鑰匙,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你寫了兩段又停下來,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草莓是專門買的還是順手帶的?」
隔了一會兒他回:「專門買的。路過的時候看到新鮮,想著你或許愛吃。」
你放下手機繼續寫周報,但鍵盤敲出來的速度裡帶著一股不自覺的輕快,旁邊工位的同事瞥了你一眼說「今天心情不錯」,你回「周末過了當然心情好」。
晚上你下班之後沒有直接回家,拐進了對面那棟樓。
電梯上到十二樓,你站在那扇門前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銀色的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金屬跟鎖芯配合得嚴絲合縫,轉了一圈咔嗒一聲門開了。
你推門走進去的時候玄關的燈是亮的,客廳的燈也開著,暖黃色攏著整個空間,廚房方向傳來水龍頭開著的聲音。
你換鞋走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水槽前面洗什麼東西,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你一眼,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草莓在冰箱裡,自己拿。」
你打開冰箱門,看見一隻白瓷碗裡盛著滿滿一捧草莓,顆顆飽滿紅艷艷的,上面還帶著洗過的水珠。
你拿出碗來擱在餐桌上,捏了一顆送進嘴裡,汁水在齒間迸開,酸甜適中,是那種新鮮到恰到好處的味道。
你嚼完咽下去的時候他已經把圍裙解下來掛好了,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你:「怎麼樣?」
「很甜。」你又拿了一顆,「你洗過了?」
「嗯,怕你來了還要等。」
你坐在餐桌邊吃草莓,他把灶台上已經做好的東西端出來擺了一桌——紅燒肉、糖醋排骨,油燜大蝦,麻婆豆腐,一小碗蒸蛋、兩碗飯。
你們面對面坐下來吃飯的時候你注意到今天桌上比平時多了一碟涼拌木耳,你夾了一筷子嘗了嘗,酸辣口的,很開胃。
你抬頭看他:「今天菜有點多。」
「周末去湖邊走了一趟,回來之後忽然想做點東西。」
他說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你周末也累了,補一補。」
「累什麼,走路的是你,拎東西的也是你。」
……
洗到最後一隻碗的時候他忽然從背後很近的距離開口說:「後面陽台種了兩盆薄荷,你要的話可以摘一點回去泡水。」
你轉過身來,手還濕著,水滴沿著指尖滑落。
他站在你身後,距離近到你抬起眼就能看見他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白襯衫的布料在燈下泛著乾淨的光。
「你什麼時候開始種薄荷了?」
「上周出差回來那天買的,想著你上火可以泡水喝。」
你伸手把手上最後一點水珠在他圍裙上蹭了一下,指尖隔著薄薄一層棉料落在他腹前的位置,觸感溫熱柔軟。
你把手收回來,繞過他往陽台方向走。
推開門走出去一看,兩盆薄荷挨著擺放在陽台角落的架子上,葉子翠綠茂盛,其中一盆的頂端剛被掐過幾個芽尖。
你伸手撥了撥那盆被掐過的薄荷,轉過身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陽台門口了。
「那盆被掐過的,是你自己用的?」
「嗯,前兩天泡了杯茶。還剩一盆全給你,你可以掐了帶走。」
你低頭看著那兩盆薄荷,夜風從陽台外面吹進來帶著涼意,薄荷葉在風裡微微顫動,散出一縷清涼的氣味。
你彎腰掐了兩片葉子在手心裡搓了一下,聞了聞那股清冽的香氣,然後走回客廳拿了個小塑膠袋把那兩片裝進去。
他站在旁邊看你裝好袋子,說了句「要的話我下次再買一盆」,你說「這兩盆夠了」。
你拎著那袋薄荷葉站在玄關準備換鞋回去的時候,他靠在旁邊的牆上看著你,姿態鬆弛,雙手揣在褲袋裡。
你系好鞋帶直起身來面對他,距離近到你幾乎能看清他襯衫領口邊緣那道筆直的熨燙線。
他開口說:「明天還來嗎?」
你站在玄關的燈下看著他,覺得他站在那道暖光里的樣子跟一年前你剛入職時在走廊里看到的沈知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你伸手幫他把襯衫領口那條有點歪的縫線理了理,指尖蹭過他的鎖骨,跟上次摸到衛衣領口時的觸感一樣溫熱。你縮回手說:「明天想吃橘子。」
「好。」
你拉開門走出去,電梯門合上的時候你從縫隙里看見他還站在原地,白襯衫的身影被門框收窄成一道乾淨的線條,最後消失在了兩扇門的合攏處。
你站在電梯裡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個塑膠袋,兩片薄荷葉安靜地躺在裡面,邊緣微微捲起來一點。
你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晚上你回到家把那兩片薄荷葉放進杯子裡倒了熱水,葉片在滾水中慢慢舒展、旋轉、沉到杯底,水色變成淡淡的青綠。
你端著杯子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看見他發來一條消息:「薄荷泡了嗎?」
你拍了一張杯子的照片發過去,水汽氤氳著杯口,薄荷葉在透明的熱水中靜靜浮著。他回:「明天傍晚我去買橘子,下班了直接來拿。」
你回他:「那我明天來吃橘子。」
他發來一個句號,隔了幾秒又補了一條:「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