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來看見手機上有他發來的消息,是凌晨一點多發的,只有三個字:「睡不著。」
你回他「怎麼了」,他回得很快,像是手機一直捏在手裡:「想著明天周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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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趴在枕頭上打字:「周一怎麼了?」「周一要在公司見到你。」
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回他:「周一在公司見到我怎麼了?」
「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把手機舉到眼前,屏幕的白光照亮了天花板的一小塊。
你打字:「那你裝吧,我配合你。」
「你配合得太好了。」
「好到我在辦公室里經常覺得那才是真的。」
你放下手機閉了一會兒眼睛,又拿起來回他:「那什麼是假的?」
隔了一會兒他發來一條語音,你點開聽,他的聲音帶著剛醒不久那種鼻音明顯的沙啞:「現在這個,才是真的。」
你聽完之後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彎起嘴角。
窗外的周末早晨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漫進來了,你索性掀開被子坐起來,給他發了句「那今天繼續真的」,他說「好」。
周一你到公司的時候比平時早了幾分鐘,經過他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關著但燈亮了,百葉簾拉了一半,裡面隱約有人走動。
你放輕腳步走過去在自己工位坐下,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周末積壓的郵件。
過了一會兒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他的聲音混在裡面跟同事交談著什麼,經過你工位的時候腳步沒停,但你餘光掃見他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屈了一下又伸直了,跟以前路過你工位時一模一樣的動作,但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了。
上午開了個短會,沈知坐在長桌盡頭,你今天坐的位置剛好正對著他。
你翻筆記本的時候目光偶爾抬起來落在他的方向,他正低頭看手機,面容平靜,跟平時開會沒有半點區別。
你注意到他翻手機的時候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麼消息,很快又把手機放下繼續聽同事匯報了。
你的手機在桌面下震了一下,你低頭看了一眼,是他發來的:「你今天穿的這件外套,昨天沒見你穿過。」
你抬起頭掃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匯報的同事,表情專注,像是完全沒碰過手機。你忍著笑在桌面下回他:「昨天在家穿的睡衣,當然沒穿過。」
「那今天這件好看。」
你鎖了屏把手機放回桌面,深呼吸一口把注意力拉回會議上。
散會的時候你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他在門口站定,像是在等旁邊的人先過,你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輕聲說了句只有你能聽見的音量:「中午食堂有清蒸魚。」
「幾點?」
「我十二點十分到,你看著排。」
你走回工位的時候臉上表情管理得很好,但把筆記本放下來的時候手速快了幾分。
中午你端著餐盤進食堂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在靠牆的老位置坐下了,面前一份清蒸魚和一碗白飯,正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
你打了跟他一樣的菜,端著盤子繞了大半個食堂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來。
食堂中午人多聲雜,誰都不會注意到角落裡這張桌上的人跟平時有什麼不同。
你夾了一筷子魚肉送進嘴裡,低頭吃飯的時候聽見他小聲說:「下午我三點有個線上會,提前走。」
「去哪?」
「在家開。客戶那邊有時差。」
你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吃完飯起身的時候他先你一步站起來,端著盤子走在你前面兩步的距離,你看見他把盤子放上回收台之後沒有立刻轉身走,停了一下才往食堂門口走,像是等了你一瞬。
你端著盤子放好之後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食堂,在走廊拐角處他放慢了一步讓你跟他並排,然後偏頭極快地看了你一眼:「晚上沒什麼事的話,來我家吃飯?昨天那粒芝麻的事還沒完。」
你腳步頓了一下:「那粒芝麻還有什麼後續?」
「後續是我想了想,應該我也幫你擦一回才算公平。」
你快步跟上去沒接話,但嘴角是翹著的。
走廊里迎面走來兩個同事朝沈知打了聲招呼,他點了個頭恢復了那副淡然的表情繼續往前走,你落在後面兩步的距離,看著他白襯衫的衣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心裡想的是他說的「公平」到底是什麼意思。
晚上你到他那棟樓的時候按了門鈴,他下來開門,換了件黑色的長袖T恤,頭髮散在額前,像是洗過澡了。
你換鞋走進去的時候客廳里飄著一股煨湯的香氣,你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砂鍋蓋縫裡冒出一縷白汽。
他說:「冬瓜排骨湯,燉了一下午。」
你走到廚房看了一眼,砂鍋里的湯汁微微翻滾著,冬瓜塊透明,排骨的肉已經微微脫骨。
你回頭看他:「你下午開線上會的時候在燉湯?」
「開完了才燉的。」他走過來站在你旁邊拿了個湯勺攪了攪。
你笑了,往客廳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湯什麼時候好?」
「再燉十五分鐘。」他說,「你去看電視也行,在這站著也行。」
你選擇在廚房門口站著。
他背對著你低頭切了點什麼放進湯鍋里,又拿了只小碗盛了一點嘗了嘗鹹淡,側臉的線條在廚房暖黃色的燈下被勾勒出一種柔和的銳利感。
你靠在門框上看他,覺得這個畫面跟你看過的無數個日常場景都不一樣,但又像是你已經見過很多次一樣自然。
湯端上桌的時候你們面對面坐著喝,冬瓜入口即化,排骨肉脫骨之後帶著清甜,湯麵上飄著幾粒枸杞和蔥花。
你連喝了兩碗才放下碗,對面的他碗裡還剩大半,喝得不緊不慢的。
你等他喝完才站起來收碗,他跟你一起端著碗碟往廚房走,路過客廳的時候你伸手把茶几上那杯他倒的溫水端起來喝了一口,他站在廚房裡說:「那杯是我喝過的。」
你端著杯子轉頭看他:「所以呢?」
他站在水槽前面,手裡拿著一隻碗,水流嘩嘩地衝過碗沿。
他偏頭看了你一眼,那個目光里有種被將了一軍之後沒什麼辦法的表情:「所以你喝對了。」
你放下杯子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把另一隻碗放進水槽里。
兩個人並肩站在水槽前洗碗,他的手臂偶爾碰到你的手臂,隔著兩件薄薄的棉料蹭過去又分開,誰都沒說話。
水流的聲音填滿了整個廚房,窗外對面樓的燈光一格格亮著,像是一排溫柔的呼吸。
洗完碗之後你們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今天沒有刻意選電影,隨便開了個綜藝節目的回放在旁邊當背景音。
你靠著沙發扶手縮著腿,他坐在另一頭,中間隔了一隻靠枕的距離。
你開口:「你今天說的公平,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
「認真的。」他說,「你幫我擦了那次,我得找機會還你一次。」
「那你還了嗎?」
他側過身來,伸手在你唇角邊輕輕按了一下,拇指的指腹從你嘴角擦過去帶著乾燥溫熱的觸感,動作快得就像你前兩天幫他抹芝麻那一下的翻版。他縮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還了。」
你坐在原地覺得從嘴角那一小塊皮膚開始發燙,那股熱度迅速蔓延至整張臉。你低頭把臉埋進膝蓋上抱著的靠枕里,悶著聲音說:「沈知,你學得也太快了。」
他在沙發那頭輕笑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帶著點被你的反應取悅到的滿足感:「下次別做這種事了,你一做我就得想怎麼還。」
你從靠枕里抬起頭看他,他正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你,目光里沒有躲閃也沒有侷促,只有一種坦然的、被燈光烘得溫溫熱熱的東西。你坐直了身體,把靠枕丟到一邊,往他那邊挪了一點距離,膝蓋碰到了他的膝蓋。
他低頭看了一眼你們碰在一起的膝蓋,又抬起來看你,沒有說話,但那隻原本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手落了下來,落在你們之間的沙發墊上,掌心朝上。
你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指合攏扣住了你的手,涼涼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跟上次握手的觸感一樣,穩定而清晰。
這次你們都沒有假裝在看電視了,綜藝節目的笑聲還在客廳里迴蕩著,但你們面對面側身坐著,目光落在彼此的臉上,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夜被窗簾擋在外面,隔出了一個只有暖黃色燈光和兩雙手交錯的空間。
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下來的間隙里格外明顯,但你沒躲。
他握著你的手,拇指在你手背上輕輕畫了一道線,那道線的路徑從指根到腕骨,像在描一條線的軌跡。
他做完那個動作之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___。」
你應了一聲「嗯」。
「下周末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他想了想:「到時候告訴你。」然後他收回了手,但沒有退後,你們之間的膝蓋還碰在一起,隔著兩層褲子傳遞著各自的體溫。
你點了點頭說「好」,然後靠回沙發里,肩膀挨著他的肩膀,綜藝節目裡的笑聲還在繼續,而你們已經誰都沒在看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