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溫柔網中囚(5)

  你又開始往他那邊跑了,理由五花八門——借本書、送一盒你媽寄來的本地特產、問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超市、單純就是我那邊網斷了來你這兒蹭一下。

  每次敲門他都在,像是在等著你來敲,門開得永遠那麼及時,臉上的表情永遠那麼溫和平靜,讓你覺得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

  你在他客廳的地毯上坐著看書、在他餐桌對面吃他做的飯、在他沙發上看電影看到睡著、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一條薄毯,他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戴著耳機看手機里的什麼,姿態安靜得像一幅畫。

  你跟沈榆說起這些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從我聽你說慢慢變成了我知道你完了。

  她夾了一塊你碗裡的排骨嚼著:「所以你們現在算什麼?」

  你坐在她對面攪著碗裡的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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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沈榆放下筷子,「你天天往人家家裡跑、吃人家的飯、睡人家的沙發,你還不知道?」

  你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粥。

  沈榆看著你的表情嘆了口氣放軟了語氣:「我不是說你不能跟他好,我是說你得搞清楚他是什麼態度。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比如我喜歡你或者我們在一起吧之類的話?」

  你想了想。

  溫錦淮確實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他給你的全都是行動——早飯、雨傘、飯菜、沙發上的毯子、廚房裡多出來的那副碗筷……

  但沒有一句明確的話落在紙面上。

  你把這些行動拆開來一件一件看都平常,但攢在一起就像一層一層疊上去的棉被,蓋得你嚴嚴實實的,暖和是暖和,但你分不清這到底是被子還是籠子。

  「沒有。」你誠實地回答沈榆,「他什麼都沒說。」

  沈榆看了你一會兒:「那你要不要試試先捅破?」

  你端著粥碗沉默了幾秒:「我再想想。」

  那天晚上你回到公寓的時候,走廊盡頭溫錦淮的門虛掩著漏出一線暖色的光。

  你經過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門縫裡傳出來輕輕的翻書聲和偶爾的椅子腿挪動的聲響。

  你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抬手敲了敲。

  「進來。」

  你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書桌前面,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舊冊子,手裡捏著一支筆像是在做什麼筆記。

  他看見你來就放下了筆:「怎麼了?」

  「沒什麼。」你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睡不著,過來坐坐。」

  他看了你一眼沒有多問,繼續低頭翻他那本冊子。

  你湊過去看了看,頁面上夾著好幾張泛黃的舊紙條和照片邊角,像是他以前的什麼東西。

  他注意到你的目光把冊子往你那邊轉了轉:「在整理舊物,以前的一些東西。」


  你愣了一下抬頭看他:「這你什麼時候拍的?」

  他想了一下:「你大概七八歲吧。那天你蹲在那兒撿銀杏葉撿了快半小時,我出門買東西路過隨手拍的。」

  你看著那張照片裡小小的自己,紅棉襖裹成一個圓滾滾的球,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撿葉子,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你又翻了一頁,後面夾著一張折好的作文紙,紙頁已經泛黃了,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寫著一篇小童話的題目——《會飛的貓和不會游泳的魚》

  你認出了那篇是你十歲寫的作文,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你抬頭看他:「這個你怎麼還留著?」

  他放下筆看著你,表情很平靜:「你寫的東西,留著怎麼了?」

  你的手指停在那張泛黃的作文紙上,指尖底下能摸到鉛筆字留下的凹凸痕跡。

  你把它小心地翻開來看著裡面那些稚拙的句子,你早就忘了自己十年前寫過什麼了,但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和塗改的痕跡,像是看見了很久以前的自己坐在他家客廳茶几前趴著寫字的樣子。

  「你還留著我這麼多東西……」你的聲音有點發悶,「我那時候又小又笨,寫的字也丑。」

  他伸手把那張作文紙從你手裡接過去重新夾進冊子裡,合上冊子,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按了一下:「不笨。你那時候寫的故事挺有意思的,那隻貓後來不是找到船了嗎?」

  你站在那兒看著他把冊子合上放回書架的動作,忽然覺得喉嚨堵得慌。

  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沒有讓你說。

  他回過身來看著你,目光里還是那種溫溫和和的亮,語氣也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___,你今晚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你站在他面前,書桌上的檯燈把他的輪廓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你看著他,他也看著你,你們中間隔著一步的距離,地板上燈影淺淺地鋪開著。

  你攥了攥袖口:「沈榆今天問我,我們算什麼。」

  他聽了這句話沒有意外也沒有閃避。

  他的目光落在你臉上停了一兩息,像是在認真思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然後他開口:「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知道。」

  他點了點頭:「那我來告訴你?」

  你看著他。

  他的睫毛在燈光底下投著兩片極細的陰影,嘴角那點溫和從你進門起就沒有變過,但你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層溫柔下面翻湧了一下,像深水底下看不見的暗流。

  「我們算在慢慢靠近。」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再靠近一點。」

  你站在他面前,這句話落進耳朵里的時候你發現自己心跳平穩得出奇,像是你一直在等這句話。

  等了很久,久到你心裡已經默認了它存在的空間和形狀,它落下來的時候正好嵌進那個凹槽里,嚴絲合縫。

  你抬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檯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潤,沒有什麼刺眼的光澤,就是安安靜靜地、穩穩地注視著你。

  你往前邁了半步。

  那半步把你和他之間的距離從一步縮短到了半臂,你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頭看他。

  他低頭看著你,沒有後退,也沒有往前,他只是安靜地等著你做下一步。

  你抬起手碰了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他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的手指慢慢張開,把你的手指攏進了掌心裡。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覆在你手背上像一片溫水的潮汐緩緩漫過來。

  「這樣算靠近了嗎?」你問。

  他低頭看著你們交握的手,嘴角那點弧線加深了一點,像畫師在原來的輪廓上又描了一遍。

  「算。」他說,「但還可以再靠近一點。」

  他握著你的手微微拉了一下,你順著那股力往前又邁了半步,現在你們之間幾乎沒有空隙了。

  你能聞見他身上的氣味,比平時更近,近到你甚至能感受到他衣料的紋理隔著你自己的衣料貼著你的肩膀。

  他沒有做更多。

  他這樣握著你站在檯燈底下,低頭看著你,目光里那層溫和的底色下面涌動著你之前隱約瞥見過但沒看清的東西。

  像一團在水底緩慢移動的暗影,輪廓模糊但確實存在。

  它翻湧了一下又沉下去了,被那層溫和重新蓋住。

  你靠在他面前,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終於鬆了。

  你閉了一下眼又睜開,把臉埋進他肩膀的衣料里,他身上的氣息湧進鼻腔里暖暖的安安的,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樓道拐角他彎腰問你摔著沒有的傍晚。

  你在他肩膀上含糊地說了句:「那再靠近一點吧。」

  他握著你的手加了幾分力,你沒有抬頭看他此刻的表情,你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跳得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貼著你,一下一下地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