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8章 不可能登山了

  殷玉郊那樣一個沉穩而冷靜的人,此刻都無法保持淡然了。

  二次留痕,他親身經歷過,他知道這件事究竟有多難!

  要知道,殷玉郊也是在一步幽內摸爬滾打無數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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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經歷了漫長的尋覓,九死一生,多少次差點被妖邪撕碎神魂,多少次在聖山面前無功而返……

  他付出了常人無法想像的努力與代價,才終於尋覓得一座聖山,費盡了千辛萬苦,才在那座聖山上留下了第二道痕。

  而陸無極竟然說,張楚助他二次留痕!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助」這個字,包含了太多東西,修為到了他們這一步,幾乎不可能說是別人助自己登上某個台階。

  可現在,陸無極竟然用了「助」這個字!

  這怎麼可能?

  這要是真的,那麼殷玉郊毫不懷疑,若自己真壞了張楚的名門位置,陸無極恐怕立刻就會殺上正陽宗拼命。

  一個二次留痕的強者,發起瘋來,就算是正陽宗這種名門,也承受不起。

  張楚倒是沒殷玉郊那麼多的內心戲,他知道,不能再讓陸無極這麼下去了。

  再讓他罵下去,天陽宗那些弟子的腦袋就要磕爛了。

  於是張楚誠懇的說道:「陸道長,真的都是誤會,讓他們起來吧,我給個位置,讓他們去獲取名師衣缽就是了。」

  陸無極雖然依舊憤怒,但聽到張楚這麼說,也不好再發作。

  於是陸無極轉過身,朝那些跪在地上的弟子吼道:

  「聽到了沒有?張門主給你們求情了!」

  他抬起手,一巴掌甩向了天陽宗的隊伍方向。

  掌風掃過每個人的臉,啪啪啪的聲響在山谷里迴蕩,每個天陽宗弟子的臉上都多了一個黑漆漆的手印,像蓋了章一樣整整齊齊。

  這些天陽宗弟子們都低著頭,半句話不敢多說。

  陸無極吼道:「還不謝過張門主!」

  那些天陽宗的弟子急忙朝著張楚的方向彎腰鞠躬:

  「多謝張門主!」

  「多謝張門主!」

  張楚無奈地搖了搖頭,報了一個地名給陸無極。

  很快,天陽宗那些人如獲至寶,然後千恩萬謝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丹王山的範圍。

  殷玉郊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難看到了極點。

  他的目光在陸無極、苦海大師、黃茵之間來回掃著,然後又看向張楚。

  他心中明白,想登山,已經不太可能了。

  他想說些什麼,但不等他開口,遠方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獸吼:「吼!」

  那吼聲低沉而渾厚,像是從大地深處翻滾出來的悶雷,震得整座山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動。

  在場所有修為稍低的人,同時感覺到胸口一陣發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

  然後他們看到,遠方的天際線上,一頭巨大的白熊,正踏著雲霧大步奔來。

  它的體型大得像一座移動的小山,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長毛,每一步落下都踩得虛空微微震顫,雲層在它身後翻滾如浪。

  它還沒到,一隻巨大的熊掌已經隔空拍了過來。

  「滾遠點!」

  白熊的咆哮聲震動四野。

  那熊掌在虛空中驟然放大,從蒲扇大小膨脹到遮天蔽日,掌緣泛著鋒利的寒光,裹挾著排山倒海的力道,狠狠地朝殷玉郊的方向拍了過去。

  殷玉郊渾身寒毛在那一瞬間全部豎起。

  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危險感,他不敢硬接!

  於是,殷玉郊的雙腳在地面上猛地一點,整個人朝後急速掠去。

  同時他的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周身幽力與靈力瘋狂涌動,在身前凝成三道重疊的光盾。

  每道光盾都厚如城門,表面流轉著複雜的符文紋路。

  白熊的巨掌拍在了第一道光盾上,光盾像紙一樣被撕碎碎。

  第二道光盾緊跟著崩裂,第三道光盾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然後轟然炸開。

  殘餘的掌力穿過三層光盾的阻隔,結結實實地撞在殷玉郊的胸口。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退了十幾丈遠,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他沒有受太重的傷。

  但比起身體的震動,他內心的震動要猛烈得多。

  他穩住身形之後,猛地抬頭,望向那頭白熊,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顫:

  「白熊,你……你不是剛剛留痕一次,什麼時候,你也留痕兩次了?」

  白熊沒有回答他。

  它收回了巨掌,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縮小了幾分,然後穩穩地落在了丹王山的山門前。

  它落地的瞬間,整座丹王山似乎都微微顫了一下,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來又落下。

  然後它轉過身,面對張楚。

  在眾目睽睽之下,白熊竟然恭恭敬敬地朝張楚彎下了它那巨大的身軀,聲音渾厚低沉的說道:「白熊來遲一步,讓恩公受驚了。」

  「恩公」二字一出口,一般人已經沒太大反應了,已經麻木了。

  但殷玉郊卻如遭重錘,他忍不住驚呼:

  「白熊,你喊他什麼?恩公?」

  「難道,你的二次留痕,也與張楚有關?」

  白熊緩緩直起身,轉過頭,看向殷玉郊。

  它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悶雷,每一個字都帶著妖族特有的直白和坦蕩,沒有半點遮掩,沒有任何修飾:

  「不錯,是恩公賜我尿,讓我留痕聖山。」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現場所有人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賜尿?

  這個詞太奇怪了。

  但沒有人敢笑,因為白熊的表情太認真,認真到任何一個敢露出笑意的人,都可能會被它一巴掌拍成肉泥。

  此刻,白熊的目光越過殷玉郊,掃過正陽宗所有的人。

  它的眼睛裡浮起一層血紅的光,那是妖族的煞氣,是在一步幽內斬殺過無數妖邪之後才凝聚出來的血煞。

  它忽然威脅道:

  「正陽宗,我警告你們。」

  「若是你們壞了恩公的名門位置,我保證,以後見到你們正陽宗的弟子——」

  它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吐出下面的幾個字:

  「見一個,殺十個。」

  「見一群,屠一城。」

  全場皆驚。

  殷玉郊當場後退了一步,沒敢再開口,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惹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白熊,可是那片世界最出名的散修,如今它也留痕兩次,它若發狂,正陽宗絕對受不了。

  此刻,殷玉郊心中已經明白,這次正陽宗,必須服軟了。

  苦海大師站在山門前,雙手合十,神色平和,開口道:「阿彌陀佛,殷施主,聽老衲一句勸,帶著正陽宗,退去吧。」

  黃茵站在張楚左側,手裡的飛劍隨意地轉著圈,目光懶洋洋地掃著山下的人群,像是在看一群已經翻不了身的棋子。

  陸無極站在張楚右側,拂塵搭在臂彎里,斜睨山腳下,絲毫沒把那些人放在眼裡。

  白熊更是氣呼呼,熊眼掃視,仿佛要把今日來進犯之人,全部記住。

  這四位,每個都是寂滅淵內傳說級的存在,每個人的名字拿出去,都能在一方天地里掀起滔天巨浪。

  而此刻,他們齊齊聚在張楚的山門前,用各自的方式力保這座山門不失。

  這是何等的派頭?

  許多圍觀者,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一切了。

  有人不停地搖頭,嘴裡念念有詞卻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有人低著頭悄悄往後退,退到人群的最外圍然後轉身走了。

  還有的人站在原地,目光呆滯地望著山門方向,像是還沒有從這一連串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丹王宗,竟然恐怖如斯!

  而丹王宗之上,左苒激動得心臟亂跳。

  她站在半山腰,早就激動到不知道如何來表達。

  每來一個人,每看到一次那種傳說中的大人物朝自己的師父行禮,她的心跳就漏一拍。

  她其實一直在擔憂,怕師父守不住丹王山。

  可現在她知道了,師父,就是天,是無所不能的天!

  呂不揚站在山道旁,兩條驢腿在打顫,但嘴上一點都沒閒著。

  他扯著嗓子,忽然就唱了起來:

  「嗯啊兒哈,丹王宗上天氣晴,老驢我天天好心情吆!」

  「嗯啊兒哈,十方大佬來登門,老驢我乃大護法呦!」

  「嗯啊兒哈,丹王宗將美名揚,老驢我要娶十房呦……」

  它一邊唱,一邊尥蹶子,尾巴在屁股後面搖得跟風車一樣。

  狼青峰從後面踹了它一腳,它踉蹌了一下,站穩之後大喊:「大狗,開心就要唱出來,憋著做什麼?」

  「來來來,跟我老驢一起唱,哥今年給你娶十個嫂子!」

  然後,老驢繼續唱,調門比剛才還高。

  狼青峰一聽,好像有自己的好處,於是也跟著唱了起來,一驢一狼,在後山鬧騰的歡快。

  冰凝冰懶得理他們倆,她懸浮在半空中,透明的翅膀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她望著山門方向,望著那四位至強者的背影,翅膀不斷輕顫,這位蜂后,也是喜悅到無以復加。

  而在棗園的院子裡,那些來自三桑村的孩子們,此刻也在望著山下的方向。

  他們不懂什麼幽覺九次,不懂什麼留痕兩次,不懂什麼名門名師。

  他們只知道,山下有很多人想欺負先生,然後來了幾個很厲害的大人物,把那些壞人嚇跑了。

  一個瘦小的男孩,把手裡的柴刀放回了腳邊。

  旁邊一個小女孩,把攥在手裡的石頭輕輕放在了地上。

  另外幾個孩子,也紛紛鬆開了手中的各色農具,紛紛鬆了一口氣。

  這些孩子們,之前都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此刻,他們意識到,不會再有人攻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