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和童青山出城的消息,很快傳開。
有人覺得,張楚可能是出去尋找僻靜之地煉丹,有人則覺得,張楚是去覆滅其他宗門,要去搶奪名師。
反正無論如何,只要跟上張楚,沒準就能撈到好處。
鹿車駛出城門的時候,身後已經跟了長長一隊人,有幽覺三四次的散修,也有幽覺七次的大佬。
高陽誠回頭瞥了一眼,沒有阻止,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似釣魚佬在打窩。
鹿車出了城門便漸漸騰空而起,車輪離地,沿著一條看不見的軌跡朝遠方一座巍峨的大山飛去。
後頭的人也跟著騰空,有的御風而行,有的踩著兵器,有的騎乘著坐騎,烏泱泱一片綴在鹿車後面兩里遠的地方。
鹿車飛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座大山越來越近。
山體通體漆黑如墨,半山腰以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淡金色光暈,光暈如水波般緩緩流動,把整座山裹得像一顆半透明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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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車沒有絲毫減速,徑直朝著那片光暈撞了進去,車身輕輕一顫便融入了光幕之中。
後面跟隨的人,接二連三地撞在了光暈表面,有人被彈出去老遠,翻了兩個跟頭才穩住身形,有人用力拍打著光幕卻紋絲不動,連幾個幽覺七次的高手,都皺著眉收回了手。
所有人只能停在山外,隔著那層半透明的屏障,眼巴巴地望著鹿車沿著山脊越攀越高,最終消失在了山頂的一片雲霧之中。
山頂上,鹿車穩穩停住。
張楚和童青山跳下車,腳下的岩石冰涼堅硬。
高陽誠也從車頭走下來,從衣袖中取出一塊黑漆漆的牌子。
牌子約莫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鏡,邊緣微微泛著墨色的光,他說道:「這是名師牌,你要保管好。」
「進入一步幽之後,找到那座聖山,再找到那株聖樹,把它掛上去就行。」
張楚則是問高陽誠:「只掛一個,是不是太少了?反正是去一趟,你給我弄百八十個牌子,我都給掛上。」
高陽誠搖搖頭:「牌子多了,你拿不動。」
「拿不動?」張楚疑惑,他伸手接過名師牌。
結果,輕如鴻毛,仿佛沒有重量。
張楚不由皺眉:「這也叫拿不動?輕得跟羽毛似的。」
高陽誠則說道:「別看它如今在你手中輕如鴻毛,可一旦到了一步幽,它重如磨盤。」
說著,高陽誠又從袖中掏出一把名師牌,少說有二十塊,摞在一起,對張楚說:「你看,我早就準備好了,但你不一定能拿得動。」
張楚則是笑罵道:「好你個老高,果然早有預謀。」
說著,張楚伸手,把那一疊牌子都接了過來,開口道:「那就試試,不行再減重。」
那疊牌子入手依舊輕飄飄,他隨手揣進了懷裡。
高陽誠沒有阻止,只是攤開另一隻手掌。
一架核桃那麼大的小車,靜靜躺在他的掌心裡。
那小車通體泛著暗沉的黑色,木質細膩如脂,表面的紋理仿佛天然生長出來的陰沉木紋,每一道紋路都流暢自然。
車前,有三隻小黑羊拉著車,羊身只有指甲蓋大小,四肢健全,雕工精妙,連羊毛的捲曲都刻了出來。
三隻黑羊全都閉著眼睛,像是沉睡般安靜地立在原地。
小車的車頭左右各懸掛一盞燈,左側是一盞舊的青銅古燈,燈身斑駁銅綠點點。
右側則是一盞素白的燈籠,燈籠紙薄如蟬翼,裡面隱約有細如髮絲的骨架。
高陽誠把小車放在張楚掌心裡:「這就是引路輦。」
「你們進入一步幽之後,先點燃左側的青銅古燈,它就會引你們去那座聖山。」
「記得,要用黃泉點燃。」
他指了指右側那盞白燈籠:「若是任務完成,或者遇到危險想回來,就用黃泉,點燃右側的燈,它可以帶你們回來。」
張楚接過那小車,同樣是輕如羽毛。
此時張楚問:「黃泉,一定能點燃它嗎?我怎麼感覺,這玩意兒不是那麼保險。」
高陽誠則是說道:「放心,真遇到大危險,三隻小黑羊自會張開眼,帶你們回來。」
張楚點頭,把小車小心地收進懷裡。
這時候高陽誠說道:「準備好了,我送你們入一步幽。」
高陽誠後退了兩步,雙手結了一個簡單的印訣,他面前的虛空,仿佛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一圈圈的虛空波紋漣漪,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緊接著,張楚和童青山看到,一步幽和寂滅淵之間的通道,被真正打開了!
不是那種暫時藏入一步幽的裂隙,而是真正構建起了一層特殊通道,兩人可以真正踏入一步幽,且可以在內部行走了。
高陽誠的聲音傳來,清晰而鄭重:「進去吧,記住,先用黃泉點左側的燈。」
張楚和童青山沒有任何猶豫,一步踏了進去。
就在張楚踏入的瞬間,他懷中的名師牌紛紛震顫,竟然從衣襟縫隙中滑落出去,一塊接一塊地墜入了裂隙邊緣。
這些東西,沒有進入一步幽,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留在了寂滅淵的土地上。
張楚急忙彎腰,伸手去撈,右手剛抓住最近的一塊名師牌,手臂猛地一沉,像是握住了一座山。
那塊巴掌大的木牌,壓得張楚整條手臂都變形了!
太重了,才咬緊牙關硬撐了一息,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關鍵時刻,張楚心念一動:「黃泉!」
一縷來自黃泉的靈力,從丹田深處湧出,順著張楚的經脈流入手掌,滲入那塊名師牌的紋理之中。
牌子的重量在靈力觸及的瞬間驟減,從山嶽變成了羽毛。
張楚鬆了一口氣,趁著自己還沒完全踏入一步幽,連忙退出。
而後,張楚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其餘名師牌,將黃泉之力一縷一縷地注入其中,每塊牌子上都留下一層極淡的濕潤光澤。
然後,張楚把所有牌子重新揣入懷中,再次踏入了一步幽。
這次,名師牌安安靜靜地貼著他的胸口,沒有再掉落。
那入口外,高陽誠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發出聲音:「我的天……真能拿這麼多進去啊,好小子!」
他垂下目光,低聲自語了一句:「果然如我猜測的那樣,黃泉……竟然擁有這種力量。」
他抬起頭,望向已經閉合的入口,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若是有朝一日,讓黃泉暢流在寂滅淵的大地上,或許,整個寂滅淵,就能一起搬入那片世界了。」
而此刻,張楚和童青山已經完全進入了一步幽。
身後的虛空漣漪徹底消失,來路已經找不到了。
兩人腳踩在一片廣袤浩瀚的大地上,腳下是暗灰色的土壤,綿軟得像是踩著一層厚厚的灰燼。
天地間灰濛濛一片,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光線像是從四面八方滲進來的,說不清來源。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異常,虛空時不時會扭曲那麼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蠕動掙扎,但很快又平復下去。
忽然,童青山的聲音傳來,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先生,先生?」
張楚扭頭看向他,目光掃到童青山身體的瞬間就僵住了。
童青山上半身依舊挺拔如標槍,握著長槍的手臂青筋分明,但他腰部以下,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此刻,童青山兩條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滾圓肥大的蜘蛛腹部,腹部下面是八條細長漆黑的蛛腿,尖端鋒利如鉤,穩穩地撐在地面上。
張楚臉色一僵:「你別動!」
幾乎在童青山聲音落下的同時,張楚忽然感覺,自己的左臂一陣劇烈的麻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翻湧。
他低頭一看,整條左臂已經扭曲變形,皮膚覆蓋了一層細密的黑色鱗片,手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扁平的蛇頭,正吐著暗紅色的信子,冷冰冰地望著前方。
張楚心中猛地竄起一股衝動,想用右手把這根蛇臂砍斷。
但那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理智死死按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穩住了:「千萬別動!」
童青山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先生,千萬別砍!」
張楚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沉定下來:「可能是幻覺,靜心屏氣。」
他一邊說一邊內視識海,想要催動道心通明來破除這層怪異的變化。
可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神魂形象竟然也已經扭曲變形,一條手臂變成了盤繞的長蛇,蛇頭高昂蛇信吞吐,根本不聽他的使喚。
而且,張楚的識海之中,十八個小惡魔更是發生了極其可怕的變化。
有的身體暴漲了十幾倍,面目猙獰。
有的肢體被拉長成了麵條般的細絲,不成妖形。
還有的渾身生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每一顆都在瘋狂轉動。
「這踏馬是怎麼回事?」
張楚心中發毛,他伸手,想去摸引路輦。
可那隻變成了蛇頭的左臂,猛地把引路輦含進了嘴裡,蛇口合攏咬得死死的,任憑他怎麼催動都紋絲不動。
張楚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片真正的一步幽世界,和修煉寂滅淵功法時,臨時藏身的一步幽,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