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飛燕剛一接近棗園,便被暗中保護之人喝止。
勞飛燕渾身一顫,猛地停住了腳步。
她環顧四周,竟不能發現說話之人究竟藏在何處,當場亡魂皆冒。
但她畢竟也是正陽宗的名宿,短暫的驚嚇之後迅速鎮定下來。
她心念一轉,開口試探道:「是正陽宗的程不速、劍廬蘇氏的獨孤春,還是影淵樓的夜七殺?」
「如今的雲翁城,除了這三位,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如此攔我。」
程不速卻懶得跟她廢話,聲音平淡:「三!」
勞飛燕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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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不等「一」字說出口,勞飛燕便嚇得渾身一顫,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連半個字都不敢再說。
她的身影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流光,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街巷的盡頭。
棗園內外依舊平靜如常。
四怪安排的八大高手,甚至都沒感覺到剛才這場交鋒,他們依舊守在各自的位置上,連姿勢都沒變過。
但張楚和童青山卻心中仿佛明鏡一樣。
他們雖然也沒看到程不速和勞飛燕,卻看到了棗園外那隻虎爪似驢、背生雙翼的異獸微微張開了雙眼,很快又閉上了眼睛。
同時,一步幽的虛空中,一條碧綠毒蠍曾經朝著棗園的方向急速趕來,卻又在半途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靜室之中,童青山微微皺眉:「先生,外面,似乎不那麼平靜。」
張楚掃視著遠方已經恢復如常的虛空,淡然道:
「大城,從來就不平靜。」
「就是不知道,這位暗中守護的大人是什麼來頭,以後,可要好好感謝人家。」
……
正陽宗的臨時駐地內,勞飛燕怒火衝天。
她把臥室里的椅子桌子拍了個稀碎,木屑飛濺了一地:
「好好好!算計我的淵金是吧!」
「棗園!好一個棗園!」
「給我查!我倒要看看,這棗園的主人究竟是誰!」
片刻之後,一個弟子戰戰兢兢地遞上了查到的消息。
勞飛燕接過看了一眼,臉色驟然一白:「張楚?怎麼是那個烏鴉嘴?」
她愣在原地,後背一陣發涼:「幸好幸好,幸好沒闖進去,否則,被這個烏鴉嘴罵兩句,指不定會出什麼事。」
但緊接著她又懊惱起來:「左苒和張楚是什麼關係?」
「十兩淵金,可不是小樹木,左苒為何把淵金給了張楚?兩人該不會有什麼姦情吧?」
「不不不……」勞飛燕又急忙搖頭:「不對,老身仔細觀察過,那左苒,分明是處子之身,再加上左七渡家風也不錯,斷不至於有什麼姦情。」
「可是……」
勞飛燕百思不得其解,完全無法理順頭緒。
實際上,張楚會煉丹的消息,只有極個別的幾個人知情。
四怪、雷橫和楊素,再加上他們背後名門的幾位名師,以及於老闆。
這些人腦子又沒犯迷糊,不可能把這事兒宣揚得人盡皆知。
大多名門中人,根本還不知道張楚會煉丹,大家都只知道左苒能煉丹罷了。
此刻,勞飛燕心煩意亂。
她一方面,有些怵張楚的烏鴉嘴,另一方面,又十分窩火,想報復。
淵金太貴重了,還是十兩淵金,而且還是用特殊的青蚨血煉製的子母淵金,價值根本難以估量。
要知道,不是隨意抓幾隻青蚨就能煉製成子母錢的。
似這等能與淵金融合的青蚨血,至少需要斬殺三十隻幽覺五次的青蚨妖,再加一隻幽覺六次的母青蚨才能做到。
結果淵金沒了,青蚨血也毀了,她怎能咽得下這口氣。
此刻,勞飛燕咬牙切齒地低聲怒吼:「左苒!好一個左苒!」
「都怪你這個小賤人,竟然敢騙我的淵金!」
「給我等著吧,騙了我的淵金,必須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忽然她眼中精光一閃,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有了……」
而在這天的夜裡,許多名門駐地和各大世家的駐地內,不斷有爆炸聲傳來。
沒錯,白日看左苒煉丹看了那麼久,許多強者手癢覺得煉丹不過如此,想要偷師,結果,都炸了。
長空閣那邊轟的一聲黑煙沖天,幽琴谷的院子裡傳來一聲悶響震碎了好幾扇窗戶,影淵樓的黑袍人更是被炸得滿頭滿臉的灰……
至於其他各大世家的院子內,更是一片狼藉,黑臉無數。
這種爆炸聲,一直持續到雞叫才稍稍平息下來。
此刻,就算是不少幽覺七次的大佬,都心中感慨:太難了,這煉丹並不簡單。
黎明時分,各大名門各大家族的營帳中,許多人竊竊私語:
「哎,這煉丹太難了,根本不得其法。」
「我等幽覺七次都難以學會,看來這通脈丹只有左苒能煉製。」
「聽說了嗎?不止附近大城的強大家族來了,許多遠方大城的家族和隱世不出的強者也在往雲翁城趕。」
「誰不想讓自家晚輩成才?別說是各大世家,就算是許多中小家族也咬牙想買一顆通脈丹。」
「一天二十顆太少了啊。」
「我算了一下,以左苒的煉丹速度真想排隊等待降價的話,怕是要等到猴年馬月!」
「哎,若左苒是我老婆的話那就好了。」
……
顯然,諸名門世家經過一夜的摸索之後,終於發現,左苒更有價值了。
第二日,左苒依舊在半山腰的亭中煉丹。
幾大名門以及各大世家的人準時出現,各自落座等待著競拍丹藥。
山風輕拂,霧氣繚繞,亭中左苒一襲白衣,已經開始起手投藥。
就在左苒煉製完第一爐丹藥之後,正陽宗的坐席之中,勞飛燕忽然再次起身,朝亭中喊道:
「左苒,聽說你今年十六歲了,可對?」
左苒依舊微微閉目並不搭理她。
勞飛燕也不生氣,臉上掛著笑:
「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我聽說你既沒有加入任何名門,也沒有與任何人婚配,可對?」
左苒雖然不想理會這個老太婆,但勞飛燕畢竟是正陽宗的長老,而且還在嗡嗡嗡地響個不停,她便開口應了一句:
「小女只煉丹,不想談論其他任何事,還請諸位自重,不要再攪擾了。」
現場不少人再次一陣鬨笑。
有人低聲笑道:「又是這句諸位自重。」
「這丫頭是真不慣著任何人啊。」
「正陽宗吃癟吃上癮了。」
不過,勞飛燕似乎就在等這句話。
她臉上故意露出一副慈祥的表情,聲音也放得又柔又緩:
「老身懂,老身懂!」
「這孩子心性單純,所以才能習得煉丹術,一些世俗中的事,不入這孩子的心。」
「老身覺得,恐怕,也只有此等心性的人,才能掌握煉丹術,似我等俗人,恐怕是與煉丹術無緣了。」
她不斷出言讚許奉承,頓時讓現場所有人一陣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有人嘀咕:
「這老太婆轉性了?」
「誇成這樣,肯定憋著壞呢。」
「就是不知道,這老東西究竟想幹什麼。」
忽然,勞飛燕手朝著虛空輕輕一招。
一頁金紙從虛空中緩緩浮現,通體鎏金,邊緣流轉著淡淡的紫光,紙面上方書有三個大字:歸籍令。
這東西一出現,幾大名門中人立刻站了起來,臉色凝重。
天心正宗一方,程禮冷聲道:「老東西,此時此刻召歸籍令出來,是不是有些下作了?」
長空閣一方,一位名師也起身喝斥:「正陽宗勞飛燕,你是什麼意思?想搶人嗎?你不會以為,誰召喚出歸籍令,這孩子就歸誰吧?」
劍廬蘇氏蘇幕卿也是面色凝重:「好一個勞飛燕,東扯西扯,就是為了暗暗簽一份歸籍令麼?」
「你不會以為,可以憑藉此法,掌控左苒,從此壟斷丹藥吧?」
更多的人則是一臉茫然,不知道歸籍令是怎麼回事。
有人低聲問:「歸籍令是什麼東西?為何諸位名師如此凝重?」
旁邊的人撓頭:「虛空中召喚出金色紙張……我似乎聽說過某種傳聞,說凡是虛空中召喚出金色物品的,都與順天大帝有關。」
另一人吸了一口涼氣:「嘶……這……這是動用了寂滅淵的帝則嗎?」
一個上了年紀的修士,小聲開口:「噓,我知道歸籍令是什麼東西。」
眾人紛紛湊過去,那老者清了清嗓子解釋道:
「歸籍令,說白了,就是這片世界為了保護某些孤品絕技不至失傳,而出現的特殊規則……」
意思是,若在寂滅淵這片大地上,出現了某個人,身懷某種絕技,卻並不屬於任何宗門,又被許多宗門覬覦。
那麼,名門中人,可動用特殊秘法,召一張歸籍令,給這位身懷絕技之人,予以保護。
本質上,這是順天大帝不希望某些絕技失傳,是對身懷絕技之人的保護。
身懷絕技之人,一旦接了歸籍令,就相當於接到了名門的邀請,可以直接加入名門。
加入了名門,自然會受到名門保護。
不過,這個歸籍令,比名門邀請複雜很多,一般的邀請,可以拒絕。
但歸籍令,不可拒絕。
因為歸籍令的觸發,條件苛刻,主要是絕技的稀罕程度,某種絕技極度稀缺,且本身並沒有拜入任何宗門,才可以發出歸籍令。
顯然,左苒符合這個條件。
若不加入名門,那麼此人的絕技,可能會被剝離出來,成為某種「造化」,被其他人獲得。
也就是說,所謂的歸籍令,保護的,並非是某個人,而是某種絕技。
你不加入名門,你的絕技,可能就不屬於你了。
此刻,所有人知道了歸籍令的詳情之後,頓時譁然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