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與霍光交心 （下）
拱角亭中，霍成君帶來侍女擺放酒菜，看到兩人都沒有搭理自己意思，也只能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唉，臣這女兒從小被慣壞了，陛下多擔待一些才是！」霍光苦笑道。
「岳丈放心就是，成君....朕甚喜之！」
看到天子神色不似作假，霍光這才放下心來，但打定主意等下要好好說說自家女兒，別仗著天子寵愛就胡來。
「來，朕敬大司馬一杯！」劉詢舉杯道。
「臣也敬陛下！」
倆人一飲而盡，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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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岳丈對旻兒所有期許，但朕現在就可以告訴您，將來天子之位歸屬朕心中早有計較，對於有志向的皇兒，朕會將他們分封出去，遼東只是一個。」
「西域之地也會冊封，並且不會少，畢竟太大了，大到如今大漢根本無力有效管理。」
「與其如此，還不如交給他們，成與不成也不會對大漢造成太大的傷害！」
諸羌之地亦然，那裡更是東西上萬里之遙，南北亦是橫跨數千里。
在羌地以西之地，更是有萬里沃野存在，天下很大，大到足夠他們折騰。
與其在中原當個有名無實，混吃等死的諸侯王，還不如出去打拼去.....但要是實在不願，那就去當個富家翁吧！
劉詢早就說過，他的孩子可以平庸，但不能無能。
無能之輩占據高位不是幫他，而是在害他，既然如此，那還不如自己養著，省的去封地禍害百姓。
「將來孩子如何選擇朕不會勉強，願意出去打拼的，朕會給與支持，就算在外面打的翻天覆地，大漢也不會占他們的便宜，成敗就看他們自己了。
「對於不願意的，朕養著就是了！」
「中原之地諸侯王夠多了，再多就是朝廷和百姓的負擔了。」
「我們一邊分封諸侯王，一邊推行《推恩令》，除了父子猜忌，君臣相疑，還能如何？
「」
「省省吧，朕可不想朕的子孫像..
」
說到這裡劉詢住嘴了，再說就有些不孝了。
但霍光卻聽出了潛在的意思，無非就是擔心和孝武皇帝那樣罷了！
「現在孩子還小，大司馬也太過心急了，將來如何就看他們的本事了，管那麼多做什麼？」
「天子之位，朕會將傳位詔書一份藏於麒麟殿，一份隨身攜帶，待朕晚年無力處理朝政時會召集百官公布，一旦朕有不測，大漢國公、三公九卿自可打開天祿閣和朕手中詔書對照，宣布新帝繼位....
「7
「此乃......秘詔立儲！」
「岳丈以為如何？」
霍光震撼莫名，呆呆地看著皇帝，他不是傻子，而是天下絕頂聰明之輩，一下子就想到秘密詔書立儲的好處。
一，皇子無法確定儲君是誰，減少了結黨的可能。
二，杜絕後宮、外戚提前押注，導致後宮勾心鬥角。
三，因為不確定立儲皇子，百官也只能選擇中立，專注政務，減少結黨營私的可能。
四、在宣布詔書之前，所有皇子都是考察對象，就算提前寫好，但只要不滿，隨時可以更換，還不會引起朝野震動，因為大家都不清楚是誰。
五，減少宮廷政變的可能。
六、雙詔核驗，兼顧保密和防止偽造，因為不同年份寫的詔書是有差別的，不同的筆跡，不同質地的墨汁，紙張等等，都是天然的防偽手段。
七，不以立嫡，而以立賢，保證了後世之君賢明..
電光火石之間，霍光想到了種種可能，但卻無一例外都是好處居多。
如此既保證了宣布詔書之前朝臣不必分心下注，從而影響國政的可能，還保護了所有皇子。
因為誰也不知道天子會立誰，因此也就沒有必要去冒險針對某個皇子。
既有立儲的靈活性，還保證了傳承有序。
就算天子突然暴斃，但只要將天子身邊的詔書和天祿閣的詔書相互對比，誰也不能偽造。
就算臨時偽造，那可不可能做到完全一致，真假一看便知。
「妙，妙啊，陛下之策簡直妙不可言！」
霍光愣愣地看著微笑的天子，這真的是自己扶上帝位的天子？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千古不曾解決的難題，卻被天子天馬行空的想法解決，雖然或有瑕疵，但卻將政變和皇子自相殘殺的可能降到了最低。
這難道還不夠嗎？
想到天子經歷，他頓時有些恍然，或許就是這種刀光劍影，親人自相殘殺的慘劇才使得天子如此重視吧？
「臣......明白了！」
霍光服，徹底服了，如此一來自己的刻意倒是顯得小家子氣了。
嘆道：「臣已知陛下之心，臣請罪！」
說完就要跪下，卻被劉詢急忙攔住。
「岳丈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霍光順勢起身，再次嘆道：「沒錯，老臣確實有私心，陛下將一切看在眼裡，卻不曾制止，臣....慚愧啊！」
「岳丈言重了，旻兒也是朕的兒子，您如此上心教導朕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罪？」
劉詢將其攙扶坐下，親自倒了一杯酒，笑道：「岳丈之心朕心中瞭然，朕之心，今日岳丈也明白了，不知可有教朕？」
「陛下何必取笑老臣？陛下密詔立儲乃開自古以來之先河，也必將為後世之君效仿，臣有何資格教陛下？」
只是他好奇道：「陛下是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心思的？」
劉詢心中暗笑，總不能說是後世而來吧？
於是只能輕嘆一聲：「自古帝王無親情，孝武皇帝何等英明，晚年卻.......朕之祖父無非想要自保，卻鬧的父子相殘，長安血流漂杵，牽連多達十餘萬人之眾。」
「朕若非命大和好心人救助，怕是早就成為郡邸獄中的枯骨。」
「如今登基數載，常思傳承之事，但想到往事總是不寒而慄，於是苦思冥想，才有了現在的想法。」
「此法稚嫩，還需岳丈和大臣們好好查漏補缺才是..
「7
霍光聞言連忙道：「此事臣自當盡力，只是最後還需陛下拿主意，畢竟有關國本之事，臣等能出出主意，但最後裁決，還需陛下親自操刀才是。」
「臣等實在不敢越俎代庖！」
劉詢點點頭，算是答應，而霍光心中疑惑也徹底揭開，對於自己今日的鬧劇，頓時有些羞赧...
太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