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慌什麼?漢人不是攻城,只是觀兵!
待人群中細微的議論聲平靜後,樊千秋終於緩緩地開口了。
「難多利落網,匈奴沙匪被平,樓蘭以東的商道重歸寧靜一大漢的承諾,便也算兌現了————」
「西域人多數是親善我大漢的,但亦有少數用心險惡之人破壞漢西之共榮,此事不能姑息————」
「首惡之人便是樓蘭國之大相布羅伽羅,我等既肩負庇護西域之重任,便當捕拿布羅伽羅————」
「唯有重判此人,方能肅清匈奴之餘毒,維護漢西之共榮!為了天下!為了大漢!為了西域!」
樊千秋振臂高呼!
「為了天下!為了大漢!為了西域!」帳中眾人亦振臂高呼,這聲音直衝帳頂,響徹整個天際。
「距離西域盟會還有四日,依計行事,拿下樓蘭,為縣官開疆!」樊千秋再道,眾人齊聲領命。
隔日破曉,布羅伽羅正摟著嬌俏的美婢在奢華的床榻上熟睡著,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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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的敲門聲。
不著片縷的美婢嬌俏地「嗯」了一聲,又煩躁地翻了個身,那一身豐腴恰好壓在布羅伽羅手臂上。
她身上的綢面薄衾滑到地上,如沙丘般凹凸起伏的腰身展露無疑,恰好被剛睜眼的布羅伽羅看見。
本來因為被吵醒而略感煩躁的布羅伽羅只覺得下腹腫脹,不禁伸手撫過那起伏,又惹來佳人輕哼。
他平日為了維護自己的威嚴,總會經營出一副不近女色的形象,可實際上,卻日日離不了女人啊。
在大相府,有美婢三十多人,可讓布羅伽羅日日都換新,時不時還會有新人入府,供他慢慢享用。
布羅伽羅並不覺得自己淫靡,反而以此為榮,他自覺這是精力充沛的表現,對處置國事很有幫助。
此刻,看到這剛滿十八歲的美婢在他的撫摸下扭動輕哼,就不禁來了興致,竟想要繼續往下探索。
可是,門外那煞風景的敲門聲卻一刻都不停,如同送葬的鈴聲急促地響著,讓布羅伽羅很是煩躁。
「等等!」布羅伽羅高聲呵斥,手卻探入秘境,宛如六月的沼澤,鬱鬱蔥蔥。
「大相!大相!大事不好啊!」門外的奴僕仍不知死活地拍著門。
「蠢物!」布羅伽羅抽手而起,那美婢只是「嚶嚀」一聲,嬌媚下似有不悅。
「我去去就回,你就等著我。」布羅伽羅不苟言笑地說。
「謹遵大相令。」美婢曲肘半撐身體,拋出一個媚眼道。
「嗯。」布羅伽羅穿上了袍服,打開門出去了,這美婢表情驟變,由嬌轉怨,進而變成隱隱嘲諷。
當然,布羅伽羅看不到床上佳人的表情變化,他剛在門口站定,就劈頭蓋臉地對那奴僕破口大罵。
足足罵了半刻鐘,上下的火氣終於稍稍緩解,他這才理好袍服,板起面孔,冷漠地問對方的來意。
「大相,不好了,漢人把城池圍住了。」這個叫做霍斯的奴僕又急又怕地說。
「什麼?!」布羅伽羅跳腳道,剛才那氣定神閒的表情被這句話碾成了粉末。
「調到南邊和北邊的那兩隊漢人騎兵竟然連夜趕回來。」霍斯擦了擦汗說道。
「你這蠢物!為什麼不早說!」布羅伽羅邊罵邊扇了霍斯一耳光,後者只是齜牙咧嘴,卻不敢喊冤。
「漢人是要攻城嗎?」布羅伽羅又問道—霍斯不僅是他的家奴,同樣也是負責把守四門的城門將。
「倒、倒也不是,他們只是集結起來,在城門外頭從左衝到右,再從右衝到左。」霍斯趕忙搖頭道。
「把前因後果通通說出來,不要隱瞞!」布羅伽羅冷道,霍斯這才磕磕絆絆地上報自己探到的消息。
今日,天才蒙蒙亮,把守樓蘭東門的勝兵就被不遠處漢軍軍營的喧鬧聲給吵醒了。
平日要到日出之後才會鳴號的漢軍軍營,竟然提前半個時辰就吵鬧了起來—對面的西域營亦如此。
樓蘭勝兵起先還以為漢軍又在懲治「細作」,於是全都踮著腳、眯著眼,嘻嘻哈哈地望向兩座大營。
畢竟,砍頭殺人可不是常見的事情,若是能親眼看到,也值得談論許久啊。
可是,勝兵們還沒有看出個所以然,兩座大營就在幾通鼓聲當中打開了門。
漢人騎兵和西域卒全整整齊齊地開出了營門,殺氣騰騰地朝樓蘭城跑過來。
這個場面,立刻就把守城的勝兵嚇了個半死,更有人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然而,當漢軍來到城下百步的時候,事情又出現了轉機,他們並沒有攻城,而是列好軍陣,一邊高喊「號令」,一邊往復奔跑。
「————」聽到此處,布羅伽羅稍稍安心了,雖然他暫時還搞不明白漢人要做什麼,但萬幸的是,對方此刻還沒有殺進樓蘭城來。
「左右相、大將、左右將,他們都知道了嗎?」布羅伽羅問道,這些人都是城中的頭面人物,如果漢人真的攻城,他們也要出一份力一哪怕其中多數人已經被他這個匈奴人架空了。
「下官已經派人向他們通傳了,想來現在應該已經趕去東門了,那裡的漢軍最多,數了數,起碼有七八百人哩。」霍斯忙說道。
「走,現在就去東門看看,看看這些漢人要做是什麼!」布羅伽羅拂袖說道,早就把房中的美婢給拋到腦後去了。
不多時,布羅伽羅和霍斯就來到了東城門。
城牆上早已經是人滿為患了,不僅有守門的勝兵,還有看熱鬧湊趣的西域人,其中也包括樓蘭國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吏。
不管是什麼身份,這些人都不見一星半點的緊張,一個一個全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朝城門下張望、指點、議論紛紛。
最要命的是,城門竟然就這樣不遮不掩地敞開著,守門的勝兵們更是抱著自己的兵器,湊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嬉戲打鬧,絲毫沒有強敵在眼前的緊迫感。
布羅伽羅瞪了一眼霍斯,後者亦一臉疑惑,只得尷尬地笑了幾聲。
「城外是漢人騎兵,還是百技戲團?」布羅伽羅臉色難看地問道。
「我、我剛才明明下令讓他們好好備戰的。」霍斯笑得格外難看。
「備戰?開著城門備戰嗎?」布羅伽羅冷問道。
「這、這————」霍斯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應答。
「漢人若趁機衝進城來大肆屠殺,我這個樓蘭大相是逃脫不了的,但在我死之前,會把你的人頭砍下來!」布羅伽羅惡狠狠地扔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朝城牆走去。
「我、我當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啊。」霍斯無奈地兩手一攤,快步追向布羅伽羅。
很快,一言不發的布羅伽羅就登上了東城牆,聚集於此的各色人等這才過來行禮。
「你們倒是起得早,更有閒心看熱鬧?」布羅伽羅不陰不陽地問道。
「————」眾官吏聽出他言語之中的不滿,左顧右盼一番,無人應答。
「把這些閒人通通趕下去!城牆重地,怎麼能隨意上下?!」布羅伽羅指著站得稍遠的那些尋常居民說道。
「得、得令!」跟在他身後氣喘吁吁的霍斯連忙答道,立刻招來一些勝兵,將那些閒人通通給趕下了城牆。
周圍立刻清淨了許多。
布羅伽羅看了那些官吏幾眼,也不說話,只是背著手走到城牆邊,觀察不遠處的漢軍。
和霍斯所述一致,漢軍分成不同的軍陣,在節奏不同的鼓聲中來回奔跑一非常賣力。
說他們是「鬥毆內亂」呢,每次剛一接陣,便分開了,並未真的動刀槍。
說他們是「嬉戲打鬧」呢,又有鼓聲指揮,前進後退,極有秩序和分寸。
所以,布羅伽羅看了許久,仍然一頭霧水:他搞不清這些漢人在做什麼。
難道,這是漢人一種習俗?
「————」布羅伽羅將這疑惑藏在心底深處,先轉頭看向面前這七八個官吏,臉色很難看。
「你們的眼睛,是不是都得病了?」布羅伽羅冷笑道,一眾官吏面面廝覷,不明其所指。
「大相布羅伽羅,承蒙你關心我們的眼睛,只是不知你要說什麼?」大將巴圖硬頂問道。
按常理來說,一國的大相和大將是「平起平坐」的關係:前者執掌民事,後者管理軍務。
二者相互配合,才能讓國中安寧。
但樓蘭國有些不同,因為布羅伽羅有著匈奴人的背景,又架空了樓蘭王,他便成了真王。
大將和左右將都被他給架空了直接統領勝兵的人是布羅伽羅的親信,前者根本就不能染指。
所以,巴圖等人早就成了無用的木偶,只是一個擺設。
不過,大將巴圖是當代樓蘭王的叔父,在樓蘭權貴中威望不小,所以哪怕沒了實權,表面上對布羅伽羅也不怎麼忌憚。
此刻,他聽出了布羅伽羅的奚落之意,立刻便針鋒相對地反擊。
「若眼睛沒有病,怎麼會看不到城下的漢人虎狼?」布羅伽羅冷笑道,「我看你們的眼睛不是得了病,而是被鷹啄瞎了!」
「大相布羅伽羅,你竟然羞辱我們!?」巴圖逼近了半步,他的體型極為強壯,布羅伽羅竟然被他投下的陰影給遮擋住了。
「呵呵,羞辱你們?那些漢人若衝進來,可不只是要受辱,更要丟掉腦袋啊!」布羅伽羅嘲諷笑道。
「————」連同巴圖在內,眾官吏看向城外那些鬧騰騰的漢人,終於明白布羅伽羅為何要諷刺他們了。
可是,其中的多數人都不以為意,反而也露出了輕視的笑—笑布羅伽羅大驚小怪,是膽小的鼠輩!
「大相,漢人以前說過,不會進入樓蘭。他們是最講信用的,說不進城,就不進城,你害怕什麼?」巴圖這是赤裸裸地嘲笑布羅伽羅膽小,身後的左右將也露出了古怪的笑。
「呵呵,大將巴圖還真好騙啊,他們如果不想進城,擺出這麼多兵馬做什麼?」布羅伽羅胡亂地向城牆外頭畫了一個圈。
「那我倒也想問問,這些漢人若是想進城,為什麼現在還不攻城?」巴圖不留情面地譏諷道。
「自然是因為有樓蘭國善戰的勝兵鎮守,他們才不敢貿然攻城!」布羅伽羅有些心虛地說道。
「你們匈奴人都望風而逃了,樓蘭勝兵能擋住他們?」巴圖冷哼道。
「————」布羅伽羅沉默下來,他不是無言以對,而是自己也有疑惑。
「大相、大將,我有話說。」滿頭是汗的霍斯終於找到了插話時機。
「講!」布羅伽羅和巴圖同時瞪著霍斯怒問道。
「我、我剛剛去問了守門的勝兵,漢人剛剛來過了,說他們是在————觀兵,不會攻城。」霍斯道。
「觀兵?」兩人異口同聲驚問道,他們從未沒聽過「觀兵」這說法。
「便、便是演武,像上陣搏殺那般演武。」霍斯連忙又解釋了一遍。
西域各族和匈奴人平日自然也是要演武的,但一般只是走個過場,不會像漢人這般聲勢浩大地演練。
如此演武,甚是辛苦,還得額外發些錢糧,是一件不上算的事情。
除了驚嘆,他們又有一些不屑,上陣搏殺,靠的是真刀真槍的本領,這樣演練,又能有什麼作用呢?
「漢人只是觀兵?」布羅伽羅仍然難以置信。
「正是,」霍斯忙點頭,又解釋道,「來送信的漢人軍吏說得清清楚楚啊,只是半年一次的演練。」
「呵呵,大相布羅伽羅,我看你當真是被漢人嚇怕了吧。」巴圖又譏笑道。
「漢人的話你也敢信?」布羅伽羅反譏笑道。
「呵呵,漢人至少比匈奴人守信。」巴圖道。
「————」布羅伽羅不想與這個莽夫爭辯對錯,而是看向霍斯再問道,「那個漢人軍吏還在城下嗎?」
「在的,在的,他在等我的回信。」霍斯道。
「我親自去問。」布羅伽羅說完,立刻下城,巴圖這些人暗中對視一眼,也亂糟糟地跟著一齊下城。
剛到城下,布羅伽羅就看到了站在門洞裡的那個漢人軍吏,頓時一驚,來人竟是那個斬斷了難多利左手的匈奴人屠各夸呂。
布羅伽羅對他當真是又怕又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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