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茂才把匯報材料熟練的往腋下一夾,像個沒事人似的:「我也聽說了,是有這麼個事。
家屬報的案。
找到人的時候啊,都臭了。
我聽人講,說起因是因為男女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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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真不容小覷。
您之前教育的對。
這是救我於水火啊。
這沒想到,男女問題,還能弄出這麼大的事……」
吳茂才假裝很惋惜地搖頭。
大偉聚精會神的看著對方。
吳茂才一轉眼珠子,跟大偉目光相接之後,吳茂才快速躲開大偉的凝視。
大偉目光下沉,拿起了桌上的打火機,把火機豎起來又放下,如此反覆幾次。
「我跟這個朱家興見過幾次。
看著是個城府很深的人。
好好的,怎麼就這樣了呢……
他跟咱們市委一二號人物,私交甚好。
被人稱為梅花三劍客。
梅花市的政壇現在相對也清朗了許多,正杰書記是大權在握。
朱家興即將要迎來他人生中最重要、最輝煌的一刻——他出任梅花市市長的呼聲,是非常高的。
這個節骨眼,怎麼就出事了呢?
就算是個一般人,剛出來做官的小年輕,這時候也知道收斂啊。」
大偉搖搖頭,表示想不通。
實則已經有了些定見。
這必定是有人策劃謀害。
那麼是誰幹的?
大偉不敢問,只能猜,只能試探。
現在突然提這個事,就是試探。
試探到五六分,就夠了,還不能試探過頭了——知道了答案,大偉就知情人了。
大偉不打算深挖此事。
因為這不是他要管的事。
並且朱家興的死,對遠山縣、對大偉,都是一個利好。
於公於私,大偉都應該保持緘默。
這次突然發問,主要是驗證心中猜想。
要看看,吳茂才到底走的有多遠。
還能回頭嗎?
還能挽救嗎?
吳茂才轉身看了看門口方向,見無人經過,就隔著桌子湊近大偉,和平常時兩人相處一樣,他要講什麼重要點的事,都喜歡湊近了小聲說。
「正常來說是這樣……
我聽人講,這朱家興玩這玩意。」
老吳按住一個鼻子,做了個吸食的動作。
大偉一驚,這太匪夷所思了。
玩女人說的過去,玩牌也是可能的。
但是碰毒?
那是腦子瓦特了!
況且市里領導們,都是定期體檢什麼的,真玩那東西身體肯定有變化,很容易被發覺。
「有這種事?」
吳茂才眼神玩味地點頭,他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知道大偉想打聽什麼。
但是不能說。
只能瞎忽悠。
又不能什麼都不說,要讓大偉知道,背後是有人在策劃這事,才能利用朱家興之死,跟大偉更深度的綁定。
「嗯!
市裡的人是這麼說的。
跟他情婦嗨大了。
兩人都被發現,吸食了大量的那玩意。
估計是上頭了,兩人選擇割腕自殺。」
這事太匪夷所思,要是外頭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聽了可能會信。
但是大偉不信。
這事肯定是個局。
再抬頭看吳茂才,見其眼神玩味,內心似有千言萬語,大偉就懷疑,吳茂才在暗示自己,這事是有人策劃的,而且就是他老吳策劃的。
看似有聲,實則無聲。
兩人心思加起來,超過兩百個心眼子。
「聽著有些離奇……」大偉再試探。
吳茂才輕輕點頭回應:「是挺離奇的。
不過也能解釋的過去。
一個是市裡的高官、一個是沒有工作的情婦。
見不得光的關係。
或許,就是愛上了。
愛而不得,兩人都痛苦,不想這麼躲躲藏藏了。
吸了那玩意,以上頭,覺得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那玩意吸了之後,就需要更刺激的東西來維持,那似乎只有死亡了。
苟且活著,不如痛快死去。
總之上頭了,什麼都有可能。」
說著吳茂才都覺得好笑,呵呵笑了兩聲。
大偉繼續轉著手裡的打火機,輕聲回道:「那這樣倒是省事。
省的你費精力去對付他了。
舉報信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吳茂才輕輕嗯了一聲,指了指門外:「沒什麼其他事,我就去忙修路的事去了?」
「好……哦對了,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家裡你幫忙多盯著點。」
「好啊,您大約去幾天?」
「三兩天吧,到了再說。」
「出遠門?」老吳拿出紙筆:「到哪裡?需要我幫您訂票什麼的吧,具體行程定了嗎?」
「不用,我自己會安排,準備去一趟京都,私事。」
已經按下原子筆的老吳,聽到京都二字手頓時一停,心裡忽的一顫。
對他來說,那是個十分遙遠的地方。
是絕對的權威。
是可怕的存在。
心裡有鬼,他就怕。
那是天的存在。
他不抬頭看天,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一旦抬頭看天,就覺得自己不過螻蟻。
「好、好……
那我就先出去了,您忙。」
吳茂才悻悻退出了辦公室,把門帶上,出門後長出了一口氣。
一時間竟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費盡心力,不惜涉險,用上了最陰毒狠辣的手段,企圖拉下朱家興,深度捆綁鄭治國與大偉等人。
現在忽的有種感覺,就是陳縣長根本不可能被他捆綁。
陳縣長背後具有龐大到讓人膽寒的勢力,就在京都,那勢力足以為陳縣長擺平很多大事——他吳茂才根本沒本事捆綁人家。
莫說朱家興的事,陳縣長可以一口推掉,完全不認,就算朱家興是陳縣長親手乾死的,那又怎樣?
就算看見他殺人了,那又咋樣?
陳縣長一直在藏。
一直在刻意地迴避、掩飾、淡化,自己在京都的王牌。
以至於,讓身邊的人覺得,他就是個軟弱的人,是個可以拿捏的人。
吳茂才想到這,腳步就有些恍惚了,面色一下就白了不少,晃晃蕩盪的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坐下之後,他再一想。
朱家興一事,已經是做下去了,沒有回頭路了。
不管陳縣長將來打算如何,他都左右不了什麼了。
只能是一條路走到黑。
吳茂才慌裡慌張的拿出手機,給鄭治國打電話。
「中午到縣府大院門口的湘菜館來,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