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品洗髓,我摘雲沐浴!

  「統管人宗七情六慾的道首,正在打探昭遠的下落……」

  「莫非她竟想借昭遠來壓制自身的慾火?」

  「可昭遠那個孩子,就算我傾盡儒家氣運加持都看不穿根腳,她這舉動……怕是反倒要把自己給折進去啊!」

  「真陷進去倒也無妨,這位人宗道首——也配得上做我儒家未來文聖的道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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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捋順了前因後果,確認此事非但無害反而有利後,趙院長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長長鬆了口氣。

  人宗道首的這份垂青,對於儒家這位天生聖人的成長之路而言,明擺著是好處遠大於壞處的!

  這也正是他先前願意毫無保留、心甘情願拿出徐顯傳世佳作的根本緣由。

  呼——

  凜冽刺骨的北風卷過檐角,捲走了屋中殘存的暖意,也捎來了漫天紛飛的雪白霜花。

  「落雪了……」

  趙院長抬手拭去鼻尖沾到的那點冰涼,目光遙遙望向書院的正門方向,眼角悄然漫過一縷淺淡的不舍:

  「子謙,也該動身離開了。」

  「儒家的當世大儒此番入世,真不知要牽動天下多少方勢力的目光與忌憚啊……」

  ……

  京城郊外,綿陽古亭。

  數輛華貴精緻的馬車靜靜停在亭前,替亭中人擋下了呼嘯的風雪。

  紫陽居士此番決意出仕為官,對於如今風雨飄搖的儒家而言,無疑是震動天下的天大喜事。

  正因如此,雲山書院的諸位先生與一眾學子,全都滿心歡喜,特意結伴趕來此處為他送行。

  可望著亭中那道孑然獨立的身影,一眾學子的眼眶裡都忍不住蓄滿了熱淚。

  離愁別緒的悵然氛圍,在亭內亭外的眾人之間,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察覺到周遭氣氛太過沉鬱,張慎輕輕嘆了口氣,隨即朗聲開口道:

  「今日是紫陽居士啟程赴任青州的日子,子謙平生最愛詩詞,不知在場的哪位學子願作詩一首,為居士恭賀送行?」

  話音剛落,紫陽居士便笑著接過話頭,伸手從腰間解下一枚溫潤的玉佩開口道:「作詩助興自然不能沒有彩頭,今日誰的詩作得最好,便能得我這枚隨身佩戴多年的玉佩。」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一眾學子瞬間便炸開了鍋,紛紛騷動起來。

  縱使此刻北風呼嘯、寒雪撲面,也絲毫壓不住他們心底翻湧的火熱與激動。

  「這可是大儒隨身佩戴的玉佩,單是常年蘊養的文氣,效果怕是就能比得上八品文膽之氣的日夜洗滌了吧?」

  「這枚玉佩,我今日勢在必得!」

  「我可是足足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打磨詩作,就等著今日一鳴驚人。」

  「太過膚淺了!若是能憑詩作被居士看中,日後我等踏入官場,豈不是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一名學子攥緊拳頭狠狠砸了下掌心,眼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嚮往與憧憬。

  說著他便轉頭看向身側的好友,開口問道:

  「辭舊,你可有提前準備詩作?」

  聽到這話,許薪年輕輕搖了搖頭,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前日偶然得到的那頁手抄詩稿。

  「你啊你!總是瞧不上這詩詞小道,可就算你策論文章寫得再好,幾十年、上百年過後,又有誰會記得?」

  一旁的學子永叔瞥了他一眼,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可一首好詩詞,卻是能夠流芳千古、傳揚百世的!」

  聽到這話,許薪年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張寫滿字跡的宣紙,指尖微微一顫,忍不住伸手往袖中摸索而去。

  見他這副模樣,永叔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兩眼,心裡暗自詫異,這傢伙今天竟然不跟自己抬槓了。

  可當他留意到許薪年往袖中摸索宣紙的動作,心裡瞬間就明白了過來:合著辭舊早就提前準備好了詩作,只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說而已。

  罷了罷了,既然如此,那便由我來推他一把好了!

  就在這時,一名身形挺拔的學子大步流星地從人群中走出,目光傲然掃過眾人朗聲道:

  「在下乃是純靖先生座下弟子,朱退之。」

  「願在此為紫陽居士吟詩一首,以作送行!」

  一首詩吟罷,亭中的四位大儒眼中,都紛紛露出了幾分讚許與滿意。

  不錯,這開篇的頭起得極好。

  可接下來其餘學子接連獻上的詩作,便未免有些相形見絀、乏善可陳了。

  亞聖碑文在此鎮壓文壇兩百年,雲山書院學子的詩詞文氣,也同樣被這股威壓死死壓制著。

  原本熱鬧火熱的送行之地,氣氛也漸漸冷了下來,被漫天風雪一點點覆蓋。

  等到眾人獻詩的聲音漸漸平息,朱退之的雙眼愈發火熱,死死盯著亭中那枚玉佩。

  今日這彩頭,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先生!我這好友許辭舊,有一首好詩要獻給居士送行!」

  就在這滿場寂靜的時刻,永叔猛地一把拽過還沒反應過來的許薪年,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亭前。

  許薪年: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拉我!

  「許薪年?」

  張慎抬手捂住了臉,一臉沒眼看地癱坐在亭中,連忙開口介紹道:

  「咳咳,這是我座下弟子,頗有文人風骨,兵法謀略出眾,策論文章更是出彩。」

  該夸的都誇了個遍,唯獨半句沒提詩詞造詣,看來這弟子是不擅作詩的。

  紫陽居士心裡頓時瞭然,抬手給面前的酒杯斟滿酒,笑著開口道:

  「既如此,便也算他的一番心意了。」

  而一旁的朱退之,在最初的些許驚慌過後,看清來人是許薪年,很快便徹底平靜了下來。

  「呵呵,你來你來!儘管上來便是!」

  同窗共讀這麼多年,在場幾人對彼此的底細幾乎是知根知底。

  單論詩詞一道,許薪年完完全全就是個湊數的添頭。

  隨著周遭眾人或看熱鬧、或帶著嘲諷、或滿是玩味的目光紛紛落在自己身上,許薪年骨子裡那股傲嬌的性子瞬間就涌了上來。

  他猛地抬起頭,大步流星地走到亭前,迎著漫天呼嘯的風雪高聲朗聲道:

  「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嗯?」張慎猛地微微直起了身子,「開篇以景起興,一身豪氣已然躍然紙上,短短十四個字,便把這大雪漫天的蒼茫場景渲染得淋漓盡致。」

  詩中所寫的場景,與今日的風雪境況竟完美契合,對於送行踐行而言,更是再貼合不過。

  「不錯,你倒是收了個好徒弟啊。」紫陽居士舉杯一飲而盡,忍不住開口感嘆道。

  詩句里那蕭瑟落寞的蒼茫意境,與自己此刻的處境,又有什麼分別?

  他表面上是風光赴任青州,可實際上,國子監與朝堂之上的各方勢力,絕不會放任他在青州紮下根基、培植勢力。

  雲山書院的學子想要順利出仕,前路依舊遍布阻礙,壓力巨大。

  這孤身一人的前行之路,註定只有他能走,也必須由他來走。

  許薪年沒有故意吊眾人的胃口,迎著漫天風雪,又往前邁了兩步走到亭前,對著亭中眾人深深拱手,高聲道: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嗡嗡。

  北風卷著雪沫呼嘯不止,漫天風雪也愈發的磅礴盛大。

  可亭外的一眾學子卻全都恍若未聞,任由冰冷的雪花撲在臉上,刺骨的寒風鑽進衣袍,半點反應都沒有。

  朱退之徹底傻了眼,他大張著嘴怔怔地看著許薪年,一片片冰涼的雪花落進口中,寒意卻從嘴裡一直涼到了心底。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永叔瞪大了雙眼,嘴裡不停喃喃重複著這句詩,「不是兄弟,你居然真的會作詩啊……」

  「好!」

  「好!」

  「好!」

  「前兩句寫盡悲涼壯闊,後兩句驟然峰迴路轉,一展胸中萬丈豪氣!」

  紫陽居士猛地豁然起身,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帶翻了面前的酒盞,酒水灑了滿桌,他卻絲毫沒有在意。

  他死死望著亭前的許薪年,目光灼灼如炬,開口道:

  「你,很不錯。」

  「對了,你可曾正式拜入師門?」

  說到這裡,他猛地一甩袍袖,負手站在亭中朗聲道:

  「本官即將赴任青州布政使,乃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

  張慎:???

  不是兄弟你這是幾個意思?!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剛要拍案起身,就被身側的兩位好友死死按住,拉了回去。

  「咳咳,開個玩笑罷了。」紫陽居士帶著幾分可惜看了許辭舊一眼,隨即又開口問道,「你這首詩,可有下闕?」

  「是啊,辭舊,這首詩定然還有下闋吧?」李慕白與身旁兩人也連忙開口,滿眼期待地問道。

  唯獨張慎,靠在亭中的柱子上,眼神里滿是怪異與疑惑,自家這徒弟什麼時候能寫出這麼驚艷的好詩了?

  難不成是經歷了前些時日的大劫之後,一朝開悟,打通了詩詞一道的經脈?

  「呃……這首詩沒有下闕。」

  許薪年微微一頓,臉上露出幾分滯澀,他前日撿到的那張宣紙上,就只寫了這四句詩。

  沒有?!

  在場的一眾學子全都驚呆了,甚至有不少人滿臉痛心疾首,一副扼腕嘆息的模樣。

  這麼千古一絕的好詩,怎麼能沒有下闕啊!

  「沒、沒有下闕?」紫陽居士也愣了一下,隨即釋然笑道,「倒也無妨,有這兩句千古名句,便已經足矣。」

  他滿心感嘆著,隨即又開口問道:

  「這首詩,可有題名?」

  「不知道!」許薪年微微揚起下巴,隨即大大方方地朗聲說道,「這首詩,乃是我徐師所作。」

  「徐師?」

  張慎瞬間恍然大悟,就說自家這徒弟的文才,寫詩實在是太難為他了。

  可等他聽清楚後半句話,猛地噌的一下站直了身子,眼神里滿是不善,咬牙道:

  「徐師?好啊,你這個徐師到底是誰!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傢伙敢和我張慎搶徒弟!」

  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喊別人師父!

  這不能忍!

  絕對忍不了!

  可他剛要起身衝出去,就被一股磅礴的巨力攥住了後領,整個人直接被丟出了亭外。

  紫陽居士拍了拍手,就像隨手拍飛了一隻煩人的蒼蠅,隨即快步走到許薪年面前,滿臉激動地問道:

  「你這位徐師是誰?可是咱們書院裡的哪位先生?」

  「一年前入書院的學子,徐顯,徐昭遠。」許薪年高高昂起腦袋,活像一隻得勝歸來、驕傲無比的大公鵝。

  「徐顯?!!」

  李慕白與陳泰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瞭然於心的笑意。

  這天下,也就只有那小子,才能寫出這般足以流傳千古的絕句了!

  而剛從雪地里爬起來、擼起袖子正要理論的大儒張慎,在聽到這個名字後,瞬間就愣在了原地。

  片刻後,他訕訕地放下了攥緊的拳頭,抬手撫平了被扯皺的袍袖。

  徐顯那小子,在詩詞與書法一道上的造詣,確實已經夠資格為人師表了。

  「那小子現在在哪?你快去把他請來……罷了!」

  得知也是自家書院的學生,紫陽居士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的笑意更濃,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急切,

  「我親自登門去請!」

  芙蓉小院。

  徐顯落筆的動作越來越緩,筆下書寫的字跡也越來越淡,幾乎要隱沒在宣紙之上。

  他身後的宣紙,已經層層疊疊堆得像小山一樣,幾乎填滿了整間書房。

  某一個瞬間,他落筆的動作驟然停住,隨即放下毛筆,抬步慢悠悠地走向了院中。

  一息。

  兩息。

  三息。

  嘩啦啦。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凜冽的北風灌了進來,捲起滿地的宣紙,洋洋灑灑地四散飄飛開來。

  白花花的一片紙雪圍繞在徐顯周身,一時間竟讓人分不清,漫天飛舞的究竟是皚皚白雪,還是素白宣紙。

  此前盡數灌入體內的浩然正氣驟然翻湧起來,在磅礴文氣的牽引之下,瘋了一般沖向他的四肢百骸。

  嗡嗡。

  他渾身的筋骨在轟鳴震顫,血肉在激昂奔涌,經絡在喧囂奔騰!

  他的整副身軀,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碩了整整一圈!

  咔!

  剛剛趕到小院門口的幾位大儒,抬起的腳又又又一次僵在了半空之中。

  李慕白滿臉震驚之色,一把薅掉了身旁陳泰胸前的一把鬍鬚,失聲驚呼道:

  「我靠!這小子居然又破境了?」

  「文膽固守本心,文氣淬鍊體魄!」

  陳泰與張慎對視一眼,兩人的呼吸都變得無比急促,

  「這分明是踏入七品仁者境的破境異象啊!」

  若是說,武夫踏入八品境界,便會迎來一次洗精伐髓,肉身會得到脫胎換骨的極大蛻變。

  那麼對於儒家的學子而言,唯有踏入七品仁者境,身軀才會迎來第一次真正的文氣淬鍊與強化。

  「嗯?你們幾個怎麼都愣在門口不進去?」

  紫陽居士姍姍來遲,他因為不認得路,只能讓許薪年在前面帶路,這才一路找到了這裡。

  他一眼就看到愣在門口的三個人,當即笑著打趣道:

  「來的這麼早,不還是一樣沒進去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