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正是這股濃烈血腥味的核心源頭。
兩人甚至能清楚看見,深坑裡面的孩童,有的還在微弱地抽搐……
眼見小廝們下手沒個輕重的,府邸管家滿臉不悅開口道:
「哼!你們都給我下手輕些!這次要的數目大,要是湊不夠數你們就把自家崽子送過來抵數!」
「簡直喪盡天良!真是怨氣衝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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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遠和尚生生捏碎了手裡的青銅短劍,一張臉鐵青得嚇人。
一旁的金蓮道長也頭一回斂了聲息。
素來老奸巨猾的臉上,此刻也沒了半分神色。
他狠狠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中法杖猛地砸了下去:「無良天尊,給道爺去死!」
轟隆!
狂暴駭人的氣勢,瞬間便將那小廝的腦袋砸得粉碎。
也瞬間驚醒了其他正忙著裝車清點的人。
「有人?該死的怎麼會闖進來外人?還是個禿和尚和臭老道?」管家臉色驟然一變,厲聲吆喝道,「全都給我上!這兩個人今天必須死!」
唰!
一瞬之間,院落四周湧出來一隊隊黑衣壯漢。
個個沉默寡言,動作整齊劃一,腳步分毫不差。
全身上下翻湧而出的凶煞之氣,足以壓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百戰餘生的老兵?」
金蓮道長的呼吸猛地一滯,臉上的神色也瞬間僵住。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百戰老兵?
平遠伯根本就不是從戰場上拼殺出來的權貴啊!
踏踏踏。
可更讓兩人心頭震驚的,是這群百戰老兵的真正實力。
單單只是一步踏落地面,就有不輸於恆遠的強橫氣血與煞氣,直衝雲霄。
而裸露在外的古銅色肌膚之上,隱隱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神輝。
「不只是百戰老兵……」恆遠臉上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人全都是練就銅皮鐵骨的六品武夫……」
煉就銅皮鐵骨,正兒八經的六品武夫!
就算放在打更人體系里,甚至都能擔任銀囉的職位!
可區區一個平遠伯,哪裡來的這麼多六品武夫組成的私兵?
滿心疑惑之下,金蓮道長凝神細看了片刻後,眼中驟然爆發出了一縷異樣的精光:
「不對不對,他們的氣息根本不對……」
「這分明是……」
「這竟是……」
「傀儡?被抹除了神智,只餘下一具肉身的傀儡!不知疼痛,毫無畏懼!」
「糟了……這次你怕是很難脫身了。」
他重重吸了一口氣,滿眼悲戚地看向恆遠和尚。
「哼!這等邪魔歪道,絕不能輕饒!」
恆遠和尚半點不懼,抽出老道贈予的青銅長劍便徑直劈了上去。
咔嚓!
青銅長劍狠狠劈在老兵的頭頂,當場斷成了兩截……「這就是你說的能一刀劈開銀囉防禦的長劍?」
盯著手裡斷成兩截的短劍,恆遠那張素來苦大仇深的方正臉,神色漸漸變得扭曲。
「嗨,可不是嘛!可你劈的也不是普通銀囉啊!」
對於這話,老道士沒有半分心理負擔地開口解釋著。
恆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坑了,可眼下根本沒時間跟他掰扯,只能狠狠瞪了老道一眼之後,掏出了一枚泛著璀璨金光的舍利子。
雙手快速結出法印,胸腔之中狠狠吸滿了一口氣。
「吼哈!」
佛門無上神功,獅子吼!
狂猛霸道的音浪從他口中轟然噴薄而出,直接把一眾小廝掀得東倒西歪,一個個抱頭慘叫頭痛欲裂。
可正對面的那群百戰老兵,僅僅只是頓了一下腳步,便迎著獅子吼的音浪徑直衝了上來。
「沒用的!他們沒有五感、也沒有元神,你這招對他們根本不起作用!」
金蓮道長臉色一抽,一邊急聲解釋著,一邊揮出手中法杖砸飛了逼近過來的老兵。
砰砰砰!
一個個老兵被狠狠砸飛出去,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就又悍不畏死地沖了上來。
砰!
又一次將老兵砸飛出去之後,道長正準備提氣再砸的時候,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滯澀難忍的疼痛感。
「糟了,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臉色驟然一沉,直接把手裡的法杖扔給了恆遠,高聲吆喝道,
「我不行了,接下來就全靠你了。」
恆遠沉悶地點了點頭,接過法杖後整個人的氣勢,都開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剛猛、霸道的無匹氣勢,幾乎要衝破天際!
半刻鐘之後。
「咳咳……」恆遠艱難地吐出一口淤血開口道,「道長我們好像太草率了啊……」
聽到這話,金蓮道長長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安慰道:「其實,是你太草率了,我有陰神出竅之能,他們根本奈何不了我,可你……」
「呵呵陰神?」就在這時,先前的管家臉上扯出一抹殘忍的獰笑,「要是不想死就給你們家裡人傳信,讓他們帶著自家孩童過來見你們!」
金蓮道長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瞬間就明白了坑裡為什麼會有大人的屍體:「原來,你們是用這種下三濫的套路來害人的!」
赤裸裸的綁架勒索。
厲聲大喝之中,近百名身具六品武夫實力的百戰老兵,直接將兩人團團圍在了中間。
渾厚的、裹挾著濃濃黑霧的氣血,沉沉籠罩在兩人的頭頂上空。
「看樣子,不得不動用這枚舍利子了……」
恆遠滿臉肉疼地看了眼自己手中泛著金光的舍利子,當即便將全身氣血灌注了進去。
嗡嗡。
一股裹挾著無邊殺伐之意的恐怖氣勢,迎面席捲而來!
狂猛無匹的氣勢,直接壓得府邸管家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算是一旁的金蓮道長,也悄悄往後退了幾步。
神魂本就帶著傷勢的他,根本扛不住這股氣勢的衝擊。
可那近百名老兵,卻像是完全沒受到半分影響。
他們頂著這股直衝雲霄的殺伐之意,動作沒有半分變化,身形隱隱結成了戰陣,一同揮出軍刀朝著兩人斬來!
「糟了!這群傀儡,根本不怕這股殺伐之意!」
恆遠的臉色變了又變,面對近百名六品武夫的聯手一擊,只能咬牙選擇硬接!
噗嗤!
鋒利的軍刀劃破皮肉,鮮血瞬間灑了滿地!
恆遠也只能暫時收起手中的舍利子,踉蹌著退到門邊,全身上下都在劇烈地喘著粗氣。
「要不——我們先撤?」
金蓮道長緊緊蹙起眉頭,低聲建議道,
「等回頭,等我們那幾個同伴都到了之後,一起踏平這平遠伯府如何?」
「呼……」聽到這話,恆遠和尚長長吐出了一口氣,目光從不遠處的數十輛馬車上掃過之後,輕輕搖了搖頭。
「我等得起,可這些孩子等不起啊……」
啪啪啪。
聽到這話,府邸管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滿臉戲謔地緩步走了出來。
「還真是個捨己為人的大英雄啊。」
「可惜,當大英雄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
鏗鏘!
近百名老兵,齊齊邁步向前!
眨眼之間便將兩人逼到了牆角,再也退無可退。
唰!
近百把軍刀劃破沉沉雨夜,齊齊劈向恆遠和尚,強橫的武夫氣血甚至將周遭虛空都劈出了一道淡淡的空洞。
「擋、擋不住了!」
恆遠臉色驟然劇變,只能拼盡全力爆發出自己體內的全部氣血。
嘩啦啦。
雨越下越大,院子裡的血腥味也變得越發淡薄。
可看著馬車上的孩子們,他終究難掩滿心的悲戚:「對不起了……孩子們……」
「那群孩子,不會有事,你也不會有事。」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頭頂忽然傳來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
抬頭時才發現,高大的圍牆頂端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
「哼!愚昧!」
「區區一個儒生,不好好在教坊司里待著,竟敢跑來管我們的閒事??」
「也不知道——誰給你的狗膽!」
管家只是斜眼瞥了下圍牆上的青衣男子一眼,滿臉不屑,
儒生?
「竟然真的是他!」
金蓮道長心頭猛地一跳,也連忙抬眼看了過去,待看清來人是徐顯後,不禁皺起眉頭急聲提醒道,
「快走,去找你們書院的先生來或許還有機會!」
徐顯身具的氣運非同一般,絕對不能折損在這裡。
聽到這話,徐顯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看向恆遠開口問道:「想殺人嗎?」
「想!」
回應他的,只有恆遠胸腔里壓抑不住的滔天殺機!
「那就殺!」
他微微蹙起眉頭,開口道:「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一瞬之間,傾盆大雨驟然停歇!
一抹裹挾著血色的浩然文氣,煌煌然沖天而出!
「也不知道六號和道長他們怎麼樣了,都這麼久了還沒半點動靜……」
皇宮之內,懷慶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清冷的容顏上難掩濃濃的憂色。
踏踏踏。
就在這時,皇宮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隊皇家衛隊迎著傾盆大雨,徑直衝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步履匆匆,卻沒有半分多餘的聲響。
除了腳步聲就只有雨滴打在盔甲上的聲響。
「父皇的親衛?父皇並未動身,這個時候怎麼會有衛隊出宮?」
「難不成是平遠伯府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若是放在往常,懷慶自然不會多做思量,可今日外面剛好發生了這樁事,讓她忍不住將兩件事聯想到了一起。
思慮再三之後,她揮手召來侍從,開口吩咐道,
「來人,去通知打更人魏源,就說本公主有要事相商,讓他立刻帶人來平遠伯府相見!」
隨即便邁步沖入了茫茫雨夜之中。
皇宮的另一處,元景帝望著窗外瓢潑的大雨,胸中不由得升起了萬丈豪情:
「好好好!看來連老天都在幫我遮掩行跡啊!」
「只要吞了這批精血,再等血丹煉製成功,長生大道就將近在咫尺了啊!」
暢快的大笑聲中,他同樣縱身沖入了雨夜之中,任由冰冷的雨水狠狠打在自己的身上。
打更人衙門之內。
南宮倩柔一路快步疾跑,直衝浩氣樓而去。
「義父,我們追蹤到拐賣孩童的幕後主使了!」
這話一出,正在閉目養神的魏源驟然睜開了雙眼,眸底閃過一抹狠厲的寒芒開口道:「是誰?」
近幾個月來京城接連發生孩童丟失的案子,數量多到已經讓他徹夜難眠。
「是——」南宮倩柔遲疑了一下,看了眼身旁面無表情的楊硯之後,咬著牙開口道,「是平遠伯府里的管家。」
「管家?」聽到管家這兩個字,魏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抹濃濃的嘲諷,「他配嗎?」
「呃……不配。」南宮倩柔沒有半分遲疑,立刻開口回答。
這種事情,背後若是沒有大人物撐腰指使,他們打更人不可能到現在才追蹤到線索。
區區一個權貴府里的管家,還不至於有這麼大的能量。
「那義父您的意思是……」南宮倩柔斟酌了一下,抬手指了指上方,「先抓人還是先向上稟報?」
「稟告魏公——長公主殿下派人傳信,邀請您前往平遠伯府一敘。」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有銅鑼衛高聲稟報。
南宮倩柔那張陰柔俊美的臉蛋上驟然露出驚色:「長公主?難道她也參與了這件事?」
砰!
「蠢貨。」
話剛說完就被楊硯狠狠打了一巴掌。
「該死!你這個粗鄙不堪的武夫,憑什麼動手打我?!」
「你難道不是武夫?」
南宮倩柔:……
「拔刀!我讓你現在就拔刀!」
「老子今天非讓你好好學學,什麼叫尊老愛幼!」
「夠了!」魏源厲聲喝住二人,沉聲下令道,「點齊人手,給我——封死平遠伯府!」
「今夜,一隻耗子也別想逃!」
咯噔。
扭打爭執的兩名金鑼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沉沉的凝重。
魏公,要對大奉的勛貴重臣們,開刀了!
平遠伯府邸之內。
在徐顯念出那句詩後,恆遠周身的氣息正緩緩發生著天翻地覆的劇變。
一股磅礴到近乎凝實的滔天殺意,瞬息之間便將他整個人徹底裹住。
嗤啦嗤啦。
漫天雨珠,尚未沾身便被殺意絞成了細碎的水霧!
咔咔嚓。
而近百名老兵手中的制式鋼刀,也終於狠狠劈了下來。
可這原本能輕易劈穿銅皮鐵骨的鋒銳鋼刀,竟在眨眼之間便碎成了滿地的殘片。
「這、這怎麼可能!」
府邸管家徹底看傻了眼,死死盯著一眾老兵,眼底翻湧出一抹瘋狂的狠戾喝道,
「全都給我上,給我活活宰了他們!」
這些百戰老兵就如同沒有神智的冰冷傀儡,在接到命令的瞬間,一個接一個悍不畏死地沖了上去。
可轉眼便一個接一個被那無匹的殺意絞成了一灘灘肉泥!
噗嗤!
噗嗤嗤!
恆遠手中的舍利子正泛著淡淡的金光,讓他周身的殺意反倒更添了幾分令人膽寒的森恐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