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還是身為兵法大家的張慎最先反應過來,顧不上拍掉身上的白雪,滿臉難以置信地開口,
「言出法隨,這可是五品德行境界,才能做到的本事吧?」
在大奉王朝,五品修為已經是世間少有的佼佼者了。
四品修為,更是足以躋身大奉打更人的金鑼之列。
而他們三人,也已經在四品境界停留了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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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三品境界——整個大奉明面上,也只有軍神鎮北王一人而已!
就算是他們雲鹿書院,也只有院長一人達到了這個境界!
啪!
「你是不是下棋下糊塗了?」
話音剛落,他就被李慕白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腦門上,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這兩句詩……」
「僅僅兩句,便能讓人忘卻徹骨奇寒,只覺滿心歡喜與暖意,這般極致的意境表達,這可是詠雪的千古名句啊!」
千古名句啊!
聽到這話,張慎放下剛抬起來準備反擊的巴掌,臉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他們儒家子弟最看重的東西是什麼?
可不就是詩詞歌賦!文章義理!
更何況近些年來儒家日漸式微,詩詞一道更是被國子監死死穩壓一頭!
「昭遠這孩子才入學一年吧?本以為只是個長得俊朗、性子沉穩的書呆子,沒想到竟然有這般驚世大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激動之色。
「哼!你這迂腐老東西,差點就讓明珠蒙塵了!」
「就是!」
李慕白和陳泰也少有的同仇敵愾,跟著一起開口指責。
而對於二人的指責,張慎卻絲毫沒有要反擊的意思。
只是趁著二人不注意,一個滑步就溜進了院子裡,朗聲大笑道:「昭遠,我記得你還沒拜入師門吧?正好本大儒膝下也還沒有弟子。」
「嗯?」
「你這老狗也太雞賊了!」
「簡直不要臉!看我一掌雞嗶你!」
剩下的兩名大儒先是一愣,反應過來之後當即勃然大怒。
也連忙快步圍到徐顯身邊,對著他噓寒問暖。
……
皇城觀星樓,司天監。
正盤坐在茶台前斟茶的監正,驀然一怔,任由杯中的茶水滿溢而出,卻渾然不覺。
他凝望著氣運劇烈翻滾的方向,鶴髮童顏的身軀緩緩繃緊:
「大奉的氣運,終於發生變化了。」
「不對!方向不對!怎麼會在雲鹿書院?」
「難不成那小傢伙,被許新年偷偷帶到書院藏起來了?」
咻!
忽然之間,又有一股氣運沖天而起、蒸騰翻滾,只是相較於他所預料的威勢,要小了太多太多。
監正手中的動作驟然一頓,下意識捏碎了手中的茶盞,失聲開口:
「許七安還在大牢里……」
「難道——是儒家有人,分走了大奉的國運?」
……
人宗山門。
滿臉潮紅的落玉衡,正在床榻上輾轉反側時,窗外忽然吹進來一縷沁骨的涼意。
她抬頭望去,才發現外面早已是漫天大雪紛飛。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原本燥熱難耐的身體,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察覺到體內翻騰的慾火盡數消散,落玉衡嬌軀猛地一震,又驚又喜地開口:「嗯?這大雪竟然能壓制我體內的慾火!」
「不對!今日根本不該有雪!」
察覺到不對勁,她連忙眯起雙眸,朝著天際望去。
「大奉的氣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難道是有身負大氣運的人,要現世了?」
漸漸地,她的眸子越來越亮,一抹銳利的精光一閃而過,
「有這位氣運之子在,我何苦再受那老王八蛋的鉗制?」
想到這裡,她當即厲聲下令:「來人!立刻去給我查清今日天氣驟變的原因!」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京兆府衙。
身著雲焱緋袍的京兆府尹陳漢光,正滿臉愁容。
又將手中的卷宗翻來覆去看了一遍之後,他頹然地把卷宗丟在桌案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這妖魔到底是從何而來啊……」
「李大人,打更人那邊,可有什麼收穫?」
身側,一身玄色黑袍的李玉春眸光微動,不露聲色地將卷宗收攏妥當後,開口接話道:
「那聲爆炸驚得眾人都不敢第一時間上前查探,平白錯失了最佳時機……」
「確實如此,我以望氣術仔細勘驗過,押運餉銀的差役們並未說謊,可也沒能尋到妖魔的蹤跡。」
生著鵝蛋臉的褚採薇,咬了口包子語氣肯定地說道。
聽得這話,陳漢光臉上的無奈之色更重了幾分。
他望著窗外驟然飄起的漫天大雪,心頭的思緒亂成了一團麻。
棘手。
打更人衙門與欽天監兩邊,竟都沒查出半分進展。
這案子還怎麼查下去?
難不成最後要以妖魔作祟為由草草結案?
真要這麼做,只怕今天把結案文書遞上去,明天他這京兆府尹的烏紗帽就保不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京兆府的護衛快步進來稟告:「府尹大人,許新年在外求見,說他手裡有案子的重要線索。」
「許新年?他一個眼高於頂的儒生,能拿出什麼有用的線索……」
李玉春微微蹙起眉頭,只當許新年是急病亂投醫,滿嘴胡話罷了。
可陳漢光此刻哪裡還顧得上這些,連聲催促道:「快,快請他進來!」
眼下這個節骨眼,別說是許新年說自己有線索,就算是有人說他過世的老母親能提供線索,他都能去墳里刨出來問清楚!
一進來,許新年就丟出重磅消息道:「諸位大人,這次的案子並非妖魔所為,而是有人刻意為之。」
咚!
一聽這話,陳漢光猛地就從座椅上彈了起來,滿臉難以置信地盯著許新年,厲聲喝問道:
「你說這話,可有真憑實據?」
「我們京兆府聯合打更人、司天監再三勘驗過,此事分明就是妖魔作祟!」
見平日裡位高權重的京兆府尹這般失態震驚,許新年不由得微微揚起下巴,滿臉的傲然之色:
「府尹大人,你可知十五萬兩白銀,到底有多重嗎」
陳漢光聽得滿臉茫然,這話說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問起銀子的重量來了?
一旁的李玉春卻皺緊了眉頭,面露不快地冷聲道:「有話就直說!」
聽得這話,許新年的呼吸猛地一窒,臉上的傲然神色瞬間僵在了原地。
怎麼回事,和自己預想的場面完全不一樣?
隨後只能收斂神色,一五一十地解釋起來,說完便將徐顯寫下的公式遞了上去。
「這就是那位徐先生寫下的關鍵線索嗎?有勞褚小姐幫忙查驗一番。」
眼看案子就要水落石出,陳漢光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只要這紙上的內容是真的,那他頭頂的烏紗帽就算是徹底保住了!
可褚採薇對著紙張研究了好半天,手裡的包子都吃完了一整籠,也還是沒看明白這上面寫的到底是什麼。
只能搖了搖頭,遲疑著猜測道:「這東西看著,或許是什麼稀奇的鍊金術配方吧……」
聽著這句滿是不確定的話,許新年的心裡猛地咯噔一下,瞬間沉了下去。
連褚採薇都認不出來的鍊金術配方,難不成,這東西根本就是假的?
與此同時,陳漢光的臉色也一點點沉了下來,變得格外難看。
正要發作動怒,忽然就聽到之前那名護衛又進來稟報:「大人,許七安也在外求見,說自己有案子的重要線索。」
「哼!讓他進來!」
本就被漫天飛雪裹得嚴嚴實實的京兆府,此刻廳內的寒意更是重了幾分。
沒過多久,許七安微微揚著下巴,不緊不慢地邁步走了進來。
剛一開口,就是和方才一模一樣的話:「府尹大人,你知道十五萬兩銀子,有多重嗎」
一句話說完,見滿屋子人都沒人搭理自己,他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自顧自地開始解釋。
一整段話說完,廳內幾人的臉色又一次開始變了模樣。
一模一樣!
許新年方才說的內容,和許七安此刻說的話,雖有細節上的出入,可核心意思卻分毫不差。
這麼說來,押運的稅銀,是真的被人掉包了!
看出幾人臉色不對勁,許七安悄悄湊到旁邊看著最是面善的女子身側,壓低聲音問道:
「這是怎麼了?有線索了他們怎麼還一臉不高興?」
聽得這話,褚採薇把手裡那張寫著公式的紙張遞了過去。
「咦!這竟然是金屬鈉的提取製備方法!」
看清紙上的公式,許七安忍不住失聲驚呼,與此同時,他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難不成,這個世界裡,還有和我一樣的穿越老鄉?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為了驗證這件事的真偽,許七安在陳府尹的全力協助下,湊齊了一整套所需的工具,當場開始動手提鍊金屬鈉!
時間一點點過去,當在場所有人親眼看著那塊和白銀色澤幾乎一模一樣的金屬,從粗鹽之中被提煉出來時,所有人的臉色都徹底變了。
啪!
陳漢光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整個人興奮到了極點:「破案了!這案子終於破了!」
「我這就進宮面稟聖上,為徐顯先生請功,也為你們許家兄弟二人請功!」
話音未落,他連身上的官服都來不及整理妥當,就急匆匆地沖了出去。
「徐顯徐昭遠嗎?倒是個有意思的讀書人。」李玉春微微頷首,轉身便朝著浩氣樓的方向走去。
儒家這一脈,怕是要出一位了不得的驚世人物了。
「公式還我!」隨著兩人先後離開,褚採薇靈動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一把搶過那張公式紙就往外跑,「我拿去給師傅瞧瞧去!」
不過眨眼的功夫,廳內就只剩下許家大郎兄弟二人了。
許七安按捺不住心底的興奮,湊上前好奇問道:「二郎啊,你說的那個同窗,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他?性子沉默寡言,做事向來沉穩靠譜。」聽得這話,許新年帶著幾分唏噓開口道,「樣貌嘛,勉強和我差不多俊朗吧。」
許七安:……信你這話,我還不如信我自己是秦始皇呢?
而此時此刻,正埋頭苦讀的徐顯,正在院中靜心抄錄書籍,全然不知自己已經牽動了京城無數人的目光。
京城裡那些數得上號的頂尖大勢力,都因為他的這一番動作,悄然運轉了起來。
第二天清晨,雲鹿書院的學堂之內。
「呼——」
伏案鏖戰了整整一夜後,徐顯緩緩伸了個懶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濁氣。
身前的桌案之上,身後的地面之中,零零散散、層層疊疊地堆滿了寫滿字的宣紙。
昨日三位大儒藉口有「私事」離開之後,他便一直在此靜心練字,到如今為止,已經足足謄寫了近百張宣紙。
他體內的儒家文氣,也變得越發澎湃激盪起來。
咔嚓。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腦海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開裂聲響,
原本翻湧不休的文氣,也在此刻徹底凝聚成型,化作了一枚堅實的文膽!
八品,修身境!
與此同時,學堂的小院門外。
三位大儒,一個捂著眼睛,一個捂著鼻子,一個捂著嘴巴,正悶頭朝著這邊踏步走來。
經過了一整夜的明爭暗鬥,三人誰也沒能壓過誰,最終只能商定,一同再來問問徐顯的拜師意向。
三人剛剛抬起的腳步,瞬間再次僵在了半空之中,遲遲無法落下。
「這聲音……你們聽著不覺得熟悉嗎?」陳泰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向身旁的另外兩人。
「要是沒聽錯的話,這應該是凝練文膽時才會發出的聲響吧?」
「而且看這文氣翻湧的範圍,只怕一突破,就直接到了八品圓滿的境界吧?」
李慕白整個人有些恍惚,失神喃喃道,
「咱們三個在外面爭了一整夜,這屋裡從頭到尾,應該就只有徐昭遠一個人吧?」
「徐昭遠!」
剩下兩人瞬間反應過來,同時重重落下了僵在半空的腳。
可就在這時,眾人只恍惚看到一道藍影猛地沖了出去。
「該死!張慎你這個老賊!」
「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
「徒弟,你是不是凝練成文膽,突破到八品修身境了?!」
一把推開學堂的門,張慎就急不可耐地開口問道。
在看清屋內密密麻麻鋪滿的謄寫文章後,他的心裡猛地一跳,昭遠難道整整寫了一晚上的文章?
「嗯,方才剛剛突破。」
聽到有人進來,徐顯隨口應了一聲,抬頭望去,才發現外面的天色早已大亮。
他心念微微一動,體內的文氣便瞬間化作無數隻小巧的手,將散落在地上的宣紙盡數收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