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大奉

  大奉。

  清雲山,雲鹿書院。

  啪。

  隨著一道沉穩厚重的話音落定,學堂里的十幾名學子三三兩兩起身陸續離去。

  唯獨留在後排身著一襲青衣的少年,正帶著滿眼的新奇低頭打量著自己的身體。

  垂眼,抬臂。

  看著自己身上這件分明屬於儒生制式的衣袍,徐顯終於確定自己穿越了。

  千真萬確,更是直接穿越到了大奉的世界之中。

  身為古漢語言專業最頂尖的優等生,徐顯凌晨三點正和學姐研討文字起源的問題時,渾身驟然一麻,就直接來到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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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既然身為儒生,他開始回想起前世看大奉小說時,書中關於儒生修煉的內容。

  儒家圈子裡流傳的一句經典名言是:佛門底蘊深厚值得稱道,道門玄法高妙值得讚嘆,術士一脈也有獨到的過人之處,劍走偏鋒另闢蹊徑的蠱師、巫師也各有天賦靈犀,值得肯定;一身蠻力的粗鄙武夫麻煩你移步出去,順帶把妖族的那些異類一併領著帶走。

  不過,實在抱歉,在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為圭臬的儒生面前,在座的諸位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儒家的道統起源於上古儒聖,白鹿書院作為儒聖座下大弟子親手開創的頂級學府,執掌著完整的儒家修行體系,是全天下讀書人心目中的至高聖地,向來以儒家正統自居,也是這世間僅存的,可以正統修習儒道法門的書院。

  然而,兩百年前,儒家出了一位叛離道統的程亞聖,以「存天理滅人慾」的核心理念,創立了一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全新教化體系,並在大奉皇朝的全力扶持之下,建起了名動天下的國子監。

  至此之後,綿延數百年的儒家正統之爭正式拉開序幕,而國子監也徹底取代了雲鹿書院,成為大奉朝廷官員最核心的輸送機構,以至於民間漸漸有了「滿朝朱紫貴,都是國子監」的俗語。

  儒家與術士一脈一樣,修行都與天地氣運息息相關。不過,術士是煉化天地氣運,執掌氣運流轉。而儒家是吞納天地氣運,讓自身與氣運徹底融為一體,故儒家的讀書人終究無法求得長生。

  許七安自異世穿越而來,在亞聖學宮揮毫題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震得白鹿書院內的亞聖碑文當場崩裂,憑一己之力徹底推翻了盛行兩百年的程氏理學。

  從此,正統儒家體系的讀書人得以重新踏入廟堂中樞,再次向天下展現出儒家思想的磅礴力量與深遠影響力。

  儒聖以通天智慧獨創儒術法門,依託天地氣運完成修行,核心的神通妙法便是修改天地規則,修行之道最是講究厚積薄發,想要踏入儒道修行,先要飽讀聖賢詩書,讀到學識底蘊足夠的火候,才能在儒家的修行體系中實現境界的突破與穩步提升。

  與世間其他修行體系相較而言,儒家的能力展現得格外均衡全面,幾乎不存在什麼明顯的短板與缺陷。由於常年與天地氣運相融相伴的纏身影響,即便晉升至超品境界,儒家的修行者也無法像其他體系的超品強者那樣大幅度地增長自身壽元。

  世間各大修行體系之中,儒家向來被公認為最強的修行體系。唯有儒家能夠在面對各大體系的同級對手時,展現出碾壓級的強悍鎮壓之力,這份實力令其他所有體系都望塵莫及。

  【叮,恭喜宿主獲得地球母親的饋贈,成功激活文靈系統。】

  【本系統可將詩詞、文章轉化為契合意境的攻擊手段,宿主亦可通過抄書、臨摹等書寫文字的方式提升自身修為。】

  詩詞,文章,抄書,臨摹。

  這對於古漢語言專業最拔尖的學生而言,豈不是有嘴就能做到?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喜悅,起身朝著屋外走去,打算試試這剛到手的金手指。

  可剛站起身,就看見一名容貌俊朗、梳著丸子頭的學子,正滿臉悽苦地從院前走過。

  手裡攥著一截麻繩,走起路來腳步虛浮,渾身都沒什麼力氣。

  這名學子左右看了看四周,確認周遭沒人之後,目光慢慢落在了不遠處的那棵梨樹上。

  悲憤地嘶吼道:「天不生我許新年,大奉萬古如長夜!」

  聞言,眼前的許新年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準備為全家殉身了。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徐顯抬手喊住他道:「且慢,辭舊。」

  「嗯?居然有人?!」

  許新年慌忙把麻繩藏進袖中,開口問道:「怎麼了?」

  「你是不是正為了稅銀案焦頭爛額?」徐顯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嗯?!」

  看到許新年這副反應,他徹底清楚了自己當下所處的世界。

  立國兩百年的大奉,正是一超多強的格局。

  用儒家子弟的話來講,那就是:

  佛門很出彩,道門很拔尖,術士也頗有本事,另闢蹊徑的蠱師、巫師也各有神通,值得稱道;

  粗鄙不堪的武夫請自行出去,順帶把妖族的異類一併帶走。

  當然,在儒生眼裡,在座的各位全都是不值一提的貨色。

  可現如今嘛……

  自從程亞聖立下那座碑文之後,天下儒生便只能縮起身子瑟瑟發抖。

  「難道昭遠你有辦法?」

  許新年下意識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滿眼都是求救的神色。

  「我確實有辦法。」

  徐顯不著痕跡地把胳膊抽了出來,淡笑著開口,「辭舊,你且把卷宗的來龍去脈說說。」

  聽到這話,許新年壓下心頭的急切,耐著性子,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你可知十五萬兩白銀,到底有多重嗎?」聽完始末,徐顯開口問道。

  「九千三百七十五斤!」許新年高傲地揚起頭顱,活像一隻趾高氣昂的大公鵝,「我可是三歲識千字,五歲背唐詩,十歲便熟讀四書五經,十八歲高中舉人!區區算術,不過是小道罷了……」

  徐顯輕輕搖了搖頭,接著問道:「那押運稅銀從城門到廣南街,一共多少里路?」

  「三十里路程,還要經過四個鬧市……」

  話說到這裡,許新年慢慢低下了頭,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頭怎麼這麼癢,怕是要長瘤子了。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要抓住什麼關鍵了,卻始終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這一路花了多長時間?」

  「卯時二刻進的城,辰時一刻抵達的廣南街……」

  咯噔。

  他的腦海里驟然閃過一道靈光,猛地看向徐顯,呼吸急促地開口:

  「時間!」

  「駑馬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走完這段路程!」

  「所以那些押運的銀子,全都是假的!」

  徐顯微微一笑,隨即找來紙筆硯墨,把粗鹽提取金屬鈉的公式完整寫了上去。

  「這是什麼?」

  許新年當場一愣,臉上滿是遲疑不解的神色。

  這紙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得,可湊在一起,他卻完全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粗鹽還能煉出銀子不成?

  徐顯把紙張塞進許新年手裡,再次開口提醒:「這就是破解稅銀失蹤案的關鍵,想要戴罪立功,可就全靠這套公式了。」

  公式?

  鍊金術?

  你一個正經儒生,什麼時候和術士扯上關係了?

  滿心都是遲疑,許新年小心翼翼地把紙張疊好收進懷裡,腳步匆匆地轉身離去。

  整個家裡,就只有他靠著師門長輩的庇護,才僥倖逃過了這一劫。

  現如今,全家上下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就算只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他也絕對不能放過!

  身後,看著他火急火燎離去的背影,徐顯苦笑著搖了搖頭,揚聲喊道:「對了,記得去大牢里看看白嫖……呃,大郎!」

  「還有,千萬別告訴別人這話是我說的!」

  片刻之後,收拾好筆墨紙硯,徐顯再次走到小院之中,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那棵梨樹。

  也就在這時,小院之外。

  因為對弈輸了,正準備擼袖子大打出手的張慎,餘光掃到許新年的身影后,連忙收了架勢束手而立。

  輕咳了兩聲,隨即露出一抹雲淡風輕的笑意,開口問道:「辭舊,這麼急匆匆的是要往哪裡去?」

  咻——

  向來恪守禮數的許新年,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過去,完全無視了站在一旁的恩師。

  這一下,讓張慎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幸好這時傳來了許新年匆匆忙忙的回答。

  「還請老師見諒,方才昭遠給了我破解稅銀案的關鍵線索,我現在要急著去救人!」

  「昭遠?關鍵線索?」張慎和李慕白等人對視一眼之後,忽然來了興致,「有點意思。」

  ……

  小院之中,徐顯看著面前這棵並不算粗壯的梨樹,輕聲開口。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隨著這句詩落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周的天地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呼——

  雲鹿書院的上空,一股浩蕩清氣驟然化作春風席捲而過,拂開了清晨的曦光。

  轉瞬之間天色驟然暗了下來,漫天大雪毫無徵兆地轟然落下,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梨樹枝頭,宛如千萬朵梨花驟然盛放。

  可這棵梨樹,似乎並不滿足於這般景象。

  幾息過後,天色重新轉亮,一朵朵潔白瑩潤的梨花,硬是撐破了雪花的覆蓋,在枝頭傲然盛放!

  詩詞之中的意境,在這一刻徹底具象化了!

  看著眼前這震撼的一幕,徐顯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自己如今雖然只是九品開竅境的儒生,卻能憑藉文靈系統,施展出五品德行境界才能擁有的言出法隨的能力。

  如今總算是有了一絲自保的底氣了……

  他微笑著舒了一口氣,接下來只需要繼續抄書臨摹,穩步提升修為就夠了。

  而就在這時,小院門口的三名大儒,抬起的腳步齊齊僵在了半空中。

  漫天落雪在他們身上,覆蓋出了一身隆冬的銀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