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的先生,此刻為何會出現在我劍宗地界?」
老宗主這一問,說重不重,說輕不輕。
因為先前宗門便已經派了梁絕去書院,走的是正正經經的門路。
遞的是天絕劍宗老宗主親筆所書的拜帖。
為的是希望能得到一些書院的幫助。
在那天絕劍宗劫難臨頭之際,能伸出一隻手,幫忙撐一下。
道祖聖地那邊不是不幫,是同宗同源,這件事幫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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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絕劫數,屬於劍修一脈自己的因果,若是道宗聖地出手,不僅救不了天絕劍宗。
反而會將自身也一同拖入那浩瀚天道反噬之中。
這等天數命理之劫,最是蠻橫不過。
唯有旁人,才能從旁助力。
願意幫忙則幫,若是不願意,至少不要落井下石。
便算全了一份香火情。
如今卻知道,那位觀瀾先生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了天絕劍宗地界。
不僅來了,還帶走了人。
而且自家弟子一通亂拳,誤打誤撞,便讓那位先生收到了一位心儀的徒弟。
那位觀瀾先生座下雖然有一堆學生,但從未正式收過一位弟子。
掛名的都沒有。
此等人物,不肯正式收徒,必有他的考量。
一旦肯收,那必然是從那女子身上看到了不得了的根骨心性。
甚至可能與儒門那樁千年未成的大道有莫大的干係。
老宗主撫著長須,眯起眼睛,笑得不加掩飾。
「好。這應該就是書院那幫酸儒給了咱們一個準話,等到那一日的時候,願意出手相助了。」
「此等時機,來得正好,那女子被觀瀾先生收去,我們天絕劍宗於情於理,也算做了個引路人。」
「這份情,嵩陽書院得記,將來有天絕劍宗向書院開口的時候,他們也不好再端著了。」
想到這裡,氣就消了。
老宗主哈哈大笑,看著莊蘺焰連連點頭。
「做得好!做的好啊!莊丫頭,你此番下山,雖說明面上捅了兩個窟窿,但這兩個窟窿,一個讓大理國知道這鄢陵縣到底是誰的地界,另一個,更是替我宗門換來了書院的默許。」
「有功,有大功!」
姬軒不服氣:「她捅了這麼大的簍子,還打殺了大理國的皇子,若是大理國來討要說法,我們豈不是要……」
老人擺了擺手。
「哎,那大理國,屁大點事兒,他們若是真敢來,便讓他們來。」
「段氏這些年偏安一隅,連自己的國運都快守不住了,還敢與我天絕劍宗叫板不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緩緩道。
「十年之期已近在眼前,若是在那一日,我劍宗無法承受那天道反噬,下場便是與那千年前的九龍一脈一樣,滿門覆滅。」
「與之相比,一個大理國,算得了什麼。」
莊蘺焰故意湊到姬軒耳邊,輕聲笑道。
「聽見沒,九師妹?你那小徒弟替你掙了個大功回來,回頭可要好好獎賞人家,莫要只送一把破劍便算了。」
姬軒氣得轉身就走,白色裙擺如雲翻卷。
莊蘺焰只覺得神清氣爽,離開大殿的時候,還哼著小曲,那曲調軟糯輕快,與她劍主之尊的身份相去甚遠。
「哎,莊師妹,意氣風發啊。」
莊蘺焰瞥了一眼在大殿門口等著她的梁絕。
「梁師兄,何事?」
「莊師妹,你對旁人都和和氣氣,為何偏偏對我如此冷漠啊?我不也是你的師兄嘛。」
莊蘺焰冷笑一聲。
「與你說話,總得在肚子裡繞上十七八個彎才能聽明白一個字。」
「累不累?你若是沒正事,我便回去睡覺了。」
梁絕也不惱,笑著擺了擺手,正色道:「我只向你打聽一件事。」
「何事。」
「那姬師妹的小徒弟,他當真接下了一位淬髒境高手的全力一掌?」
「是。」
梁絕若有所思,而後笑著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當我沒問,這小師弟,將來定是個能讓九峰都熱鬧起來的主,走了走了,喝酒去。」
他說完便走,走得搖搖晃晃,髮髻散亂,背後那把破銅劍叮噹作響。
...
...
姬軒回到了絕劍峰,也不讓人通報,正要回自己的青竹樓。
卻有守山門的女弟子疾步走來。
說有一女子自稱是陳師弟的家眷,已在山門處候了大半日。
「哦?」
姬軒改了方向,朝著山門走去。
遠遠地,她便看到了那個有些侷促的女子。
一襲布裙洗得發白,烏髮用一根素簪挽著。
手裡還攥著個小小的布包,像是怕擋了路,只敢貼著山門最外側的廊柱站著。
踮著腳,不停朝著山路上張望。
「見,見過仙人。」
蘇瑜看到姬軒,立刻便要下跪。
「不必多禮。」
姬軒抬手,一股柔和的氣將她輕輕託了起來。
她仔細打量著蘇瑜。
這便是他的姐姐?和他長得也不像啊。
蘇瑜生得也好看,但那是另一種味道。
是煙火氣里養出來的溫潤,和姬軒這冰雪堆出來的人截然相反。
「你有何事?」
蘇瑜連忙道。
「其他出門歷練的弟子都回來了,可遲遲沒見我們家陳實回來,我心裡有些慌,所以斗膽來問一問……」
「仙人能不能告訴我,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無須擔心,約摸著再過兩日他便回來了,莊劍主讓他們多走些路回來,是歷練。」
蘇瑜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安心的笑。
「謝謝仙人,謝謝仙人。」
而後姬軒沒來由問了一句:「你是他的姐姐嗎?」
「是,是的……」
「親姐姐?」
蘇瑜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搖頭。
「不是,陳實的父母於我有恩,當年若不是他爹娘在河邊救了我,我早就沒命了。」
「我自小住在他家,和陳實算是一起長大的,他叫我一聲姐,我便把他當親弟弟。」
姬軒聽到這個答案之後,心裡沒來由地有些煩躁。
自小住在一起。
一起長大。
不是親姐弟。
她也不知道這股子燥意從何而來,只得定了定心神,勉強平靜道。
「我且隨你去你下榻之處走走,也看看,你在這裡住得是否習慣。」
「這……怎麼好勞煩仙人……」
蘇瑜有些惶恐,連連擺手。
「無妨,原本便是我將他帶上山的,這些事,我總得看看。」
姬軒說得冠冕堂皇,連自己都差點信了。
而後兩人便來到了蘇瑜和陳實住的那座菜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