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遲那是快。
這一拳竟是讓那兩名立於房頂上的兵家高手,都齊齊變了臉色。
莫說是救人,便是離得那般遠,也能感受到那拳風之中那份不要命的決絕。
但二人畢竟是淬髒境的大高手,幾乎是在瞬間便已掠入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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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拳頭已至段啟林面門,再要出手相救已是晚了。
其中一人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掌,狠狠砸向陳實後背,要逼他收拳自救。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陳實竟然不閃不避,硬生生用後背挨了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
那段啟林整個人被那一拳轟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砸出一個大坑。
而陳實也同樣被那兵家高手的掌力拍飛,在地上滾了數丈,後背衣衫盡碎,青石地面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陳實踉蹌著從地上爬起,身形一晃,一口鮮血從喉嚨里涌了出來,吐在地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又站了起來。
只見段啟林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俊朗的面容此刻已是鮮血橫流。
口中不斷有血沫湧出。
「好一個不要命的小瘋子!」
那兵家高手又驚又怒。
陳實卻不理會,連氣都未換上一口,右腳猛然蹬地,人已如離弦之箭再次沖向了段啟林。
「小雜種……你是真想殺了本王啊!!」
段啟林嘶聲怒吼,可那聲音已然走了腔調。
陳實根本不答。
他此刻胸中只有一念,此人斷人仙路,奪人機緣,折磨無辜少女三年如豬狗。
該死。
今日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除了這個禍害。
第二拳已高高揚起,青色的罡風如山嶽般覆壓而下。
這一拳下去,以段啟林如今這經脈俱斷的狀態,必死無疑。
就在此間,拂塵輕描淡寫地遞了過來。
那拂塵看似綿軟,卻如蛟龍翻身,只輕輕一撥。
便將陳實那記來勢洶洶的拳頭給撥偏了開去。
「夠了。」
莊蘺焰不知何時已立於二人之間,背對著段啟林,面朝著陳實。
「莊劍主!」
阿魚和申太平立刻跑了過來。
方才混戰之中,他們也盡力阻攔那些衙役。
奈何面對另一名兵家高手實在毫無還手之力。
此刻眼見自家劍主現身,一顆心也總算落了地。
莊蘺焰沒有看他們,只是看著陳實眼中帶著幾分說不明的意味。
她本覺得,這小子不過是個忠厚老實的鄉野少年。
沒想到,竟是這般殺伐果斷。
為了一素不相識之人的公道,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
方才那一拳,便是連她也沒想到,這陳實為了殺段啟林,寧願挨上一位淬髒境高手結結實實的一掌。
若不是自己出手攔下,這段啟林的確已經是個死人了,而這陳實,也斷活不下去。
但更讓莊蘺焰暗自心驚的是,這段啟林好歹也是大理國的皇子。
身負皇家真龍氣脈護體,尋常鍊氣期修士,便是拼盡全力也未必能破得開那無形氣脈。
可陳實那一拳,竟是硬生生震碎了那層氣脈,將段啟林打得經脈俱斷。
「莊劍主為何攔我?」
陳實沉聲問道。
莊蘺焰冷笑一聲。
「本座並非攔你,而是救你。」
「你當他是什麼阿貓阿狗?你打死了他,大理國姓段的必傾盡一切,尋你報仇。」
「你逃得掉,他們便殺你的親近之人,你姐姐呢?你有本事護她一輩子嗎?」
陳實聽到「姐姐」二字,拳鋒微微一滯。
莊蘺焰看了他一眼,繼續道。
「大理傾舉國之力而來,我天絕劍宗自然不懼,宗門之威,還不至被一個南陲小國撼動。」
「但你姐姐呢?她只是一個凡人,大理有千萬種法子,用最殘忍的方式,折磨她至於死地。即便如此,你這一拳,還要揮下嗎?」
陳實沉默了很久。
那兩名兵家高手扶著段啟林,此刻面對一位天絕劍宗的劍主,自然是不敢再造次。
但自家主子被人打了個半死,若是一言不發便退走,回大理之後,也難逃一死。
於是其中一人硬著頭皮,上前朝莊蘺焰抱拳道。
「莊劍主,我大理皇子在您轄下遭此重創,此事,總得有個說法。」
「公道?」莊蘺焰緩緩轉身,看向他們。
「那本座今日,就好好與你們討一討這個公道,將你們奪走這姑娘的機緣,還給她。現在。」
段庭蘭一聽,臉色劇變,連忙上前。
「莊劍主!萬萬不可!這樁事,乃是我大理國與大胤朝廷之間的交易,早已立了文書!即便是你們天絕劍宗……」
「好一個即便是。」莊蘺焰冷笑一聲。
「別的州郡,本座管不著,可這鄢陵縣,在我天絕劍宗五城九縣治下,便是我天絕劍宗說了算,本座既為劍宗劍主,這樁事,自然管得。」
旁邊那名兵家高手,見狀低聲對段庭蘭道。
「大人,不可再與之爭執,保皇子性命要緊。」
段庭蘭臉色慘白,看了看懷中已奄奄一息,仍在嘔血的段啟林,又看了看莊蘺焰那冷若冰霜的面容,終究咬牙道。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日之事,且先……」
段啟林一邊嘔血,一邊死死盯著陳實,咬牙切齒道。
「小雜種……你給我記住了,今日之仇,我段啟林……來日必百倍報之……」
陳實冷聲道。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記清楚了,我的名字叫陳實,現在,趕緊把搶奪過去的東西還回來。」
段啟林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一塊溫潤的白玉佩,怨恨地看了一眼,狠狠扔向了那啞巴少女。
少女手忙腳亂地接了過來,雙掌合住那塊玉佩。
剛一入手,那玉佩便泛起一陣柔和的白光,如水波般,從頭到腳浸潤了少女全身。
申太平見狀,撓了撓頭道。
「這……就這么小小一塊佩?我原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天材地寶,怎的就是個玉佩?」
莊蘺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機緣,便是如此,小到一眼泉水,一枚靈玉,便足以改人天命。」
「昔日的那些天選之人,有幾個是靠金山銀山堆出來的?真有緣法,一件足矣。」
她低頭看了看那少女,見其氣息較之先前平穩了許多,便點了點頭。
「如今物歸原主,她應當是再無大礙了,待到十八歲,即便是這玉佩再被人搶奪,也無大礙了。」
說完她便轉身,看向陳實等人。
「今日之事,等回山之後,再做定奪。」
眾人皆應了聲。
可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他們鬆懈下來的那一瞬間。
那啞巴少女捧著玉佩,低著頭,眼裡卻閃過了一絲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