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放肆

  莊蘺焰聞言,淡淡道。

  「那應該就是我的幾個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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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庭蘭連忙躬身。

  「莊劍主,下官該如何接待幾位仙長?可要下官安排上好的廂房、備下酒宴,再差人好生伺候著?」

  這話讓莊蘺焰覺得有些好笑。

  「聞大人,他們又不是什麼朝中大員下來巡狩,你這麼捧他們作甚?」

  「你只將他們當作尋常宗門來的歷練弟子便是了,不需要什麼優待,也不需要過多苛責。」

  「該給的方便給一點,不該給的,一分也別多給。」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本座在此的事情,不要讓他們知道。」

  「此番歷練他們應當靠自己,若是知曉有劍主在此,那便什麼風波都見不著了,還歷練個什麼?」

  聞庭蘭領命而去。

  那聞玉卻上前一步,笑著拱了拱手。

  「莊劍主,晚輩自幼仰慕劍宗風華,今日得見劍主,實乃三生有幸,若劍主不棄,晚輩想多向劍主請教一二。」

  莊蘺焰冷笑一聲。

  「剛好,我也有很多話想和你聊聊,但不是現在。」

  說完她轉身便走。

  「莊劍主何處去?」聞玉在身後追問了一句。

  莊蘺焰微微側過頭,冷眼看著他。

  「你還不配知道本座的行蹤。」

  那少年愣在原地,眼中竟然閃過了一絲極淡的殺意。

  莊蘺焰看得真切,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心滿意足的弧度,拂塵一甩,身形便已飄然出了院門。

  聞玉意識到自己失了態,立刻抱拳彎腰,再也不敢去看那莊蘺焰的背影。

  且說陳實幾人,被府中僕人引到了專門接待客人的偏廳。

  那聞庭蘭換了一身官袍,端坐於主位之上,面沉如水,自有一番此地父母官的氣勢。

  「幾位仙長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不知幾位仙長不去斬妖除魔,建立功德,來我這小小的縣衙,所為何事啊?」

  陳實不擅彎彎繞繞,直接了當道。

  「聞大人,您可認得這位姑娘?」

  那聞庭蘭的目光落在陳實身後的少女身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這一幕,陳實和申太平都看在了眼裡,卻都默不作聲。

  「不曾認得。」

  「真的不認得?」陳實追問。

  「放肆。」聞庭蘭輕輕一甩衣袖,語氣不重。

  但那「放肆」二字,說得極有分量。

  再怎麼說,他也是此地父母官,於這鄢陵縣中有生殺予奪之權。

  被一個毛頭小子當眾質問,成何體統?

  「本官說了不認得,便是不認得,莫非幾位仙長,是要在本官這縣衙里審問本官不成?」

  「那為何聞大人您的下屬,會一路跟蹤這位姑娘,還想將其強行擄走?」

  陳實步步緊逼。

  「哦?有這回事?」

  聞庭蘭挑了挑眉,作出一副詫異模樣。

  「若當真是我府上之人,色慾薰心,做出此等禽獸行徑,本官定會嚴加查辦,給幾位仙長一個交代,絕不姑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但話又說回來了,幾位仙長此刻,不是應該在歷練之中嗎?」

  「這鄢陵縣外的邪祟還等著你們去斬除,怎的卻在此地管起了這等市井閒事?」

  「聞大人這話說的不對。」陳實踏前一步。

  「如何不對?」

  陳實沉聲道。

  「歷練並非只是要斬妖除魔,斬妖除魔,不過是讓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的一種手段,絕不是目的。」

  「我輩修的是道,這一路行來,遇上的每一樁不平之事、每一個無辜之人便都是我們該管該護的。」

  「若本末倒置,為了那點功德去殺妖,卻對眼前之惡視而不見,那這道修來何用?」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子。」

  聞庭蘭撫掌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本官也再說一次,這件事本官自會查清,你們將這少女留在此處,去做你們該做的事。」

  見陳實還要爭辯,申太平立刻一步橫插了進來。

  「哎哎,聞大人息怒,息怒,我們這位師弟啊,就是性子直,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滿臉堆笑,又拱了拱手道。

  「其實我們此番來這鄢陵縣,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早就聽人說府上公子聞玉,生有異象,天賦異稟,有經天緯地之才。」

  「今日斗膽想請大人開個恩,讓我們也見公子一面,畢竟以後說不定就是同門師兄弟了,提前親近親近,總是好的嘛。」

  聞庭蘭想了想,點了點頭。

  「此言有理,你們也的確是那劍宗弟子,罷了,隨我來吧。」

  申太平向陳實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分明是:先忍一忍,見機行事。

  而後幾人便跟隨著聞庭蘭,穿過那曲徑迴廊,朝著後院走去。

  後院之中,聞玉見那聞庭蘭去而復返,眼裡的那一絲不滿還沒散盡。

  又在看到聞庭蘭身後跟著的幾人,尤其是那少女的時候,瞳孔驟然一縮。

  面上雖仍強撐著平靜,可那震驚之色幾乎是要從眼底漫出來。

  「玉兒,這幾位是天絕劍宗的仙長,特來府中拜訪,你且過來見禮。」

  聞玉迅速收斂心神,將那一閃而過的失態壓得乾乾淨淨。

  上前一步,整衣肅容,抱拳便是一揖。

  「聞玉見過諸位師兄、師姐。」

  阿魚拽了拽陳實的衣袖,仰起小臉,聲音里壓抑著幾分雀躍。

  「他叫我師姐誒,陳師兄,我也有小師弟了嗎?」

  陳實輕輕搖了搖頭,示意阿魚先不要說話。

  他見這少年第一面就覺得,此人眉心隱有一團紫氣,端的是貴不可言。

  可那氣息之中,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就仿佛這具身軀之下,藏著什麼不該屬於他的東西。

  像是借來的衣衫,再華美,也終究不是自己的,穿著有些不合身。

  陳實盯了他片刻,忽然抬起手。

  「聞少爺,可否……讓我握一握你的手。」

  聞玉微微一愣,隨即笑道。

  「師兄這是何意?」

  「沒別的意思,我這個人,從小身子骨弱,家裡長輩教了我一個土法子,說握一握有福之人的手,也能沾些福氣。」

  陳實面不改色。

  「聞少爺是有大福緣的人,想沾一點,不知可不可以?」

  那聞玉還未開口,聞庭蘭已在一旁皺起了眉。

  「這算什麼道理!玉兒……」

  「父親。」

  聞玉卻抬手止住了他,看著陳實,笑意不減。

  「既然這位師兄想看看,那便看看就是了,聞玉日後若是真的要在那劍宗山上修行,還望幾位師兄多多照拂。」

  說罷,他將右手伸了出來。

  那手掌修長白皙,指節分明。

  陳實也不客氣,直接握了上去。

  兩手交握的一瞬間,陳實體內的那棵金色小樹苗忽然猛地一震。

  緊接著,一股極其銳利的劍意,像是被他的內息硬生生從對方體內勾了出來。

  如驚蟄之龍,猛然昂首。

  陳實只覺那劍意猙獰,似要順著掌心刺入自己經脈,竟是要反客為主,將他這具身體裡的內息一併吞了去。

  可那棵金色小樹苗哪裡肯依?

  一時間小樹如遭逆鱗之怒,枝搖葉顫,猛地放開根系。

  一股吸力自陳實丹田轟然倒卷而出!

  你既敢來吞我,那便別怪我不客氣了。

  那聞玉臉色驟變。

  他體內的內息,竟是如開了閘的洪流一般,被陳實掌心那股不講理的霸道氣機瘋狂扯出。

  攔都攔不住。

  那一刻,他再顧不得什麼禮數,猛地甩開陳實的手。

  雙目圓睜,怒喝一聲。

  「你放肆!!」

  話音未落,一掌已裹挾著雄渾內息,直直拍向陳實胸口!

  陳實早有防備,另一隻手化掌為拳。

  體內罡風與那柄金色小樹一齊轟鳴,不閃不避,一拳頂了上去。

  「砰!」

  兩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院中青石地面頓時龜裂開來,勁風四散,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兩人竟是都各退了一步。

  陳實右手負在身後,微微發麻,面上卻平靜如常。

  他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這聞玉的體內,同樣有著一片浩瀚如海的內息,充盈得幾乎要溢出來。

  可那內息與這少年本身的氣息,根本是兩回事。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

  那股內息,與身旁那少女體內枯竭的脈絡,分明是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