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道基中期

  第三百一十章 道基中期

  楚琢立於原處,面色如常,可周身氣機卻幾不可察地一沉。

  他擡起頭,望向盤膝坐於雲海之中的白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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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修安並未刻意散發氣機,可他劍意自他身周鋪展開來時,周遭數十里的雲氣便已盡數退避,不敢近他三丈之內。

  楚琢沉默了片刻。

  他並未去看那幾位自鹿眠峰深處流轉而至的神識,亦未理會虛空之中那幾道遠遠旁觀的氣機。

  他只是望著沈修安道:「沈道兄覺得,楚某該如何?」

  沈修安坐在雲端,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楚道兄。」

  「你與我這一位師弟比劍,以三品靈器為彩頭,又以我所尋的那一道機緣為彩頭。

  你從頭到尾都不曾親自動手,只將許三尺推在前頭。」

  「若是許三尺勝了,那懸炁果投影機緣,便落入你照劍玄峰之手。」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於楚琢臉上。

  楚琢面色依舊平靜,並未開口辯解。

  沈修安繼續道:「我師弟年紀尚輕,道行未深,你是道基圓滿的人物,攜一玄榜第二而來,又以此等算計謀劃。此事若傳出去,照劍玄峰面上,怕也並不好看。」

  楚琢終於垂下眼帘,默了幾息。

  而後他開口問到:「沈道兄要我如何?」

  沈修安並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擡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虛空中輕輕一划。

  一道劍光自他指間生出,驟然暴漲。

  它自沈修安指尖飛起,沖入那一片翻湧的雲海之中,將周遭數百丈的雲氣盡數從中劈開,露出一線筆直的通途。

  那一劍並未斬向楚琢,它只是懸在那裡。

  可那懸於虛空之中的一線劍光,卻已讓楚琢周身劍意一顫。

  楚琢沉默地看著那一線劍光。  他知道這劍光意味著什麼。

  沈修安乃鹿眠峰大弟子,四玄修為,四道玄根皆已圓滿。

  他的劍道在奉龍宗中凶名極盛,化龍四玄榜上位列第二,僅次於主宗那位奉龍少主。

  他若真要出劍,楚琢絕擋不住。

  「沈道兄這一劍,是給楚某看的?」

  楚琢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沈修安卻沒有答話,他只是望著楚琢。

  那懸於虛空之中的劍光,也隨之緩緩斂去,只餘下那一片被劈開的雲海,久久不曾合攏。

  楚琢深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自袖中取出一物。

  乃是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通體呈青灰色,封面之上並無題簽,只在右下角以極小的字鐫著四字——尋劍秘經。  楚琢將那一本冊子托於掌上,緩緩向水簾洞前那道玄色身影遞去。

  「師弟。」

  「今日之事,是楚某思慮不周。」

  他將那冊子朝陳靈洗的方向一拋。

  那一本冊子化作一道青光,落在水簾洞前的石階之上。

  「此經歸原師弟所有。」

  楚琢說罷,不再看沈修安一眼,亦不再看陳靈洗一眼。

  他袍袖一拂,足下雲氣自生,托著他的身形沖天而起,轉瞬之間便已沒入那被劍光劈開的雲海深處。

  虛空中,那些自鹿眠峰深處流轉而至的神識,靜默了片刻,便也一一散去。

  水簾洞前,復又清淨。

  那七八哥圍觀的弟子,也在此刻陸續回過神來。

  他們彼此對視,並未多言,只是朝水簾洞前那道玄色身影遙遙拱手一禮,而後踏雲散去。  不多時,水簾洞前便只剩下一片翻湧的雲海,一道倒卷的水簾。

  陳靈洗撿起那寶經。

  沈修安自雲端落下。

  他身上的劍意已然盡數收斂,落於水簾洞前之時,周身氣機便如一個尋常修士一般。

  「師弟!卻不曾想你已修成了天規敕令,進度竟然如此之快?」

  沈修安平日裡不苟言笑,可此時他臉上卻露出清楚的笑容。

  「師兄!我又獲了一些機緣,恰好練成了這天規敕令。」

  陳靈洗臉上也露出些許笑容:「也是前些時日方才修成。」

  沈修安輕輕頷首,又打量了一番陳靈洗,終於點頭:「好!」

  他開口稱讚一聲,又說道:「「你方才那一道玉虎悖海劍光,殺力之盛,距我當年道基中期之時,也已差不了多少。」

  他頓了頓:「再加上你那極不凡天規敕令……」

  「我原以為今日這一場比試你勝不了,卻不曾想是我走眼了。」  陳靈洗這樣說話。

  卻忽然又聽沈修安咳嗽了幾聲。

  陳靈洗微微眯起眼眸。

  沈修安咳嗽之時,氣機有些許紊亂,看起來似乎是受傷了?

  正在這時,沈修安翻掌之間,已自袖中取出一隻玉匣。

  玉匣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青碧之色,其上並無紋飾,只有靈氣在其表面流轉。

  沈修安將那隻玉匣朝陳靈洗遞了過來。

  「這件寶物叫做懸炁果投影。」

  「可以大幅度提升你的資質,提升你的修到跟骨,也可再造你的道台。

  如今你已經修成第2道大神通,這件寶物恰好可以助你突破道基中期!」

  陳靈洗早已知曉沈修安這許久不在,是為他去尋這一樁機緣。

  可今日這一樁機緣近在眼前,陳靈洗仍覺得有些意外。  他想了想,接過那隻玉匣,玉匣入手的剎那,他便清楚地感知到,其中有極為溫醇、極為精純的靈機不斷湧現。

  不需多想,這懸炁果投影絕對是一樁大機緣,難能想像。

  陳靈洗將那玉匣收入混沌袋中,而後擡起頭,望著沈修安。

  「師兄。」

  「你受傷了?」

  沈修安搖了搖頭:「無妨,休整幾日便可。」

  陳靈洗沉默了下來。

  他立在原處,望著眼前這一位白衣師兄。

  此人平素持重,不苟言笑,在那化龍四玄榜上,凶名遠揚。

  可在陳靈洗面前,他卻只是那一個「師兄」,對他頗為關切,甚至為了他獨自遠走數年光陰,為他尋來這難得的寶物。

  而這一切,本不過是象樞真人以那一件演命紫霞的鼎器,為鹿眠峰弟子織就的一場大夢。

  可是……  他們對陳靈洗的關切,厚意,卻如此真切、如此毫無保留。

  陳靈洗站在水簾洞之前,一時之間竟有些說不出的沉默。

  幾息時間過去,他才擡起頭來望著沈修安,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師兄。」

  沈修安受了這一禮。

  他望著陳靈洗,那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便被他壓了下去。

  「不必謝我。」他道:「師弟道途長遠,自當護持。」

  沈修安頓了頓,又忽然開口:「我此番歸來,順道看一眼你,便要去閉關了。」

  「閉關?師兄要閉多久?」

  沈修安道:「看機緣。」

  他微微一頓,那雙沉靜的眼眸望向那一片翻湧的雲海,緩緩開口:「我距離金闕已然不遠。」

  陳靈洗面色微變!  金闕!

  真人之境!

  在這廣大的大玄濯界之中,能修至金闕者鳳毛麟角。

  便是整座奉龍宗二百餘峰、上千弟子,能踏入金闕的,也不過寥寥。

  而其中每一尊,皆是坐鎮一峰、統御萬千弟子的真人。

  他那一位師尊象樞真人,便是金闕。

  這條路漫長到他此刻幾乎望不見盡頭。

  可這位沈師兄,卻已然要踏足金闕境界了。

  沈修安此時袖袍輕拂,腳下雲氣自生,托著他的身形於原地升起。

  「師弟。」

  「若我不出關,你在奉龍宗也要小心。

  此處二百峰,各峰獨立,各有所謀。  你今日勝了許三尺,便等於落了照劍玄峰二位真人的顏面,往後行事,不可不防。」

  「師兄,我省得。」陳靈洗再度向沈修安行禮:「師兄閉關,萬萬小心。」

  沈修安輕輕頷首,白衣自虛空中驟然一盛,化作一道劍光,直直衝入那一片翻湧的雲海之中。

  水簾洞前,重歸一片靜寂。

  陳靈洗撥開水幕,回到洞中。

  他在那方青石之上盤膝坐下,自混沌袋中取出那一隻青碧色的玉匣。

  匣蓋輕輕開啟。

  匣中靜靜地躺著一枚果實。

  那果實約莫雞卵大小,通體呈淡青之色,其上流轉著一層霧光。

  懸炁果投影。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將這件難得的異寶送入口中!

  果實入口的剎那,立刻化開化作一縷溫潤的氣息,自他的喉嚨一路流下,流經胸腹,流經氣海,最終匯入他那褫龍道台之中。  氣息匯入道台的剎那,道台之上新生不久的玉色玄根,立刻生出變化,閃爍出璀璨的光輝。

  陳靈洗閉上眼眸,催動褫龍化道一炁真訣,將那溫潤的造化之氣,引向道台深處。

  氣息所過之處,他周身皮肉筋膜、骨骼精血,皆在此刻以一種極緩慢、極堅定的方式,發生著某種細微的變化。

  那變化並不明顯。

  可陳靈洗卻清楚地感知到,他那本就被祖山母氣開過兩道靈竅、又被化龍仙榜靈機洗鍊過的根骨,此刻竟又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清透來。

  而他道台深處那一座道台本身,也在此刻變得越發凝實。

  繼而在那造化之氣的浸潤之下,不斷變得凝實,不斷變得厚重,其中的道元也茁壯成長,同樣變得凝實厚重!

  「這寶物果然不凡,怪不得道基圓滿的沈師兄親自前去,都要受傷而歸,看樣子與不少人一同競爭了。」

  陳靈洗心中感嘆,呼吸卻在此刻變得悠長起來。

  與此同時,他那道台中的靈機越發盛了,靈機逸散開來落入他周身骨骼,周身血肉,乃至他的識海之中,讓他越發清明,也越發能夠感知到周遭靈氣的細微變化。

  「資質與根骨越發強了,如今我若是上那一玄榜單,我的跟骨與道元兩項,絕不至於還到30開外。」

  陳靈洗心中便如此想著,又在不斷吸納懸炁果投影中玄妙的靈機,加持自身,提升自己的道元,夯實自己的道台!  3月時間轉瞬即逝!

  這就是,陳靈洗終於睜開眼眸,他周身道元已然與之前截然不同。

  褫龍道台之上,兩道玄根同懸。

  其一為雷獄,未濟雷光沿著葉脈沉沉流轉;

  其二為天規敕令所生,色作溫潤,其上那一層淡金紋路,已比之前要清晰明亮了許多。

  道台沉凝如淵,道元渾厚如海。

  道基中期!

  陳靈洗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來到大玄濯界光陰,堪堪不過十二年光陰,卻已經踏足道基中期。

  我這樣的修行速度,雖然依靠諸多難以想像的機緣,卻依然足以自傲了。」

  陳靈洗嘴角浮現出些許笑容:「如今,我只需按部就班修行,讓我道台中的第2道玄根繼續成樹、結果!」

  「而且……」  陳靈洗眸光閃動:「倘若有機緣在望,還要盡力把握才行。」

  陳靈洗想了想,重新在那方青石之上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將一縷意識沉入神室之中。

  見游禪照符!

  禪照符仍在奉龍宗閉關修持,偶然可見他那一道分身還在外尋覓機緣。

  陳靈洗又過上每日修行,每日見游的光陰。

  如此一月時間過去,這一日陳靈洗照常見游禪照符。

  下一刻,他那一縷意識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牽引,穿過層層虛空,越過無數山嶽,掠過不知多少萬里地界,最終落於一片輝煌殿宇之中。

  正是禪照符的居所。

  殿宇依舊是那一副模樣。

  穹頂高懸,金碧輝煌,四壁的織錦帷幔垂落於地。

  面容極美、氣息清冷的女龍宮太子依舊端坐於殿宇側位上,垂著眼帘,仿佛眼前這一切都與她無干。

  禪照符坐在玉台之上,一身雪白錦袍無風自動,袍上流轉著的那一層極淡的金光,將他整個人襯得如同一尊被月光浸透的玉像。  此刻,他正自緩緩擡起右手。

  右手上一道道元流轉而出,構築出一道符文。

  正是朝見天祿!

  朝見天祿綻放光輝,籠罩禪照符,下一瞬間,陳靈洗的視角變得一片黑暗,當再度顯現出景象來。

  卻是那一片虛無之地。

  遠處,點點星光正在不斷閃爍。

  陳靈洗自然知道這裡是哪裡,這裡是大羅觀天鏡中的大羅天。

  此刻,禪照符的化身懸在這大羅虛空中,他嘴角露出些許笑容,眼神帶著些灼熱。

  「大羅玄氣已然足夠,今日便可徹底兌換那一道鼎器機緣。」

  禪照符深吸一口氣。

  陳靈洗心緒微動。

  「鼎器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