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密廳細辨偽官跡,筵席輕逢妒玉人

  「桃奴?」

  在場的人一愣,隨即便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山莊內的侍女和侍者並非全都一樣,有些是從京城或周邊州城找來的妓子,簡單調教後就安排去服侍客人,滿足客人的諸多慾念。

  還有一些,是莊園通過各種手段弄來的幼童,打小培養,混在侍者、侍女以及妓子中,是莊園的耳目眼線。

  桃奴便是這樣的人。

  她並非之前與陳霖所說那般是什麼江南來的妓子,也並非第一次被安排服侍客人。

  此時的桃兒完全沒了現在的溫婉模樣,她面無表情,陳述著自己發現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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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有些詭異,明明已經來過莊園許多次,可我與他在莊園內遊玩時他對一切都顯得十分陌生,就像第一次過來的客人似的。」

  「我多番試探,故意說錯一些莊園內熟客都知道的布置,可他卻沒有糾正我,甚至對博戲用的青雲紙鈔的用途都一竅不通。」

  「根據莊園內有關少尹大人的記錄,我不止一次暗示他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也嘗試過觸碰他,可他在輕佻之間透著謹慎,挑逗始終止於言語,未曾付諸行動。」

  桃兒稍稍停歇,留給廳內的人消化她前面所說內容的時間,然後繼續道:「按照莊園內的規矩,我本想在客人醒來之前先行搜身,可他甦醒的時間提前了足有小半日,他應該有功夫在身,可莊園的記錄中少尹大人並非武者。」

  「最關鍵的是,以前我與少尹大人打過幾次照面,也曾服侍過他一次,可白日裡我說我是頭一回被安排在莊園內服侍客人,他相信了,完全沒有懷疑。」

  若是陳霖在場,一定聽得目瞪口呆。

  身邊一個看似只會討客人歡心的小姑娘竟然從他出現在莊園裡的那一刻就有所懷疑,甚至在不停試探。

  等桃奴說完,廳內之人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猜測。

  「此人並非李少尹,他被人替換了!」

  「是誰這麼大膽,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莊園頭上?!」

  除了桃奴資格不夠,陳述完經過後便在那侍立,其他人則三言兩語議論起此事。

  為首之人將手中茶盞放在桌上。

  清脆的聲響令在場其他人立刻禁聲不語。

  「是誰在打探咱們的情報都無所謂,反正人在山莊內,便等於魚兒入了網,老鱉進了瓮,任由咱們拿捏罷了。」

  他看向侍立的桃奴,吩咐道:「你繼續跟在那位假的李少尹身邊,注意他在莊園內主要在關注什麼,打探什麼,如果他想從你這裡套話,儘管告訴他。」

  一旁有人疑惑:「為何不直接將他擒來拷問?」

  「敢入虎穴,此人不會簡單,萬一是個寧死不屈的主怎麼辦,先探探口風再去擒拿也不遲。」

  聽了這番解釋,在坐之人沒了其他問題。

  「另外,派人去京城尋找李少尹本人,順便在少尹府上和京兆府衙門查一查他這幾日做了什麼,事無巨細。」

  「是!」

  ……

  筵席上。

  陳霖不知自己身份已經暴露,他身前桌上擺著五朵鮮艷欲滴的花兒,憑藉將離的詩詞才情愣是打的在座諸人毫無還手之力。

  倒不是說將離的才華真的已經厲害到力壓歷屆進士的程度,而是雙方的側重點不同。

  自介甫公變法之後,科舉便不再考察詩詞歌賦,變的更加側重治國實務。

  所以後面想要憑藉科舉博取功名的讀書人便開始將詩詞歌賦視為小道。

  可花街妓子不同,就是靠著詩詞歌賦與客人們行酒令,自然是全身心的研究五言六韻,琢磨韻腳、駢體。

  眼下陳霖幾乎已經確定奪得今夜頭籌,就算後面再來幾場遊戲也不會有人能超過他手中的花數。

  已經確定了結果的遊戲再進行下去只會掃興。

  忘憂花魁在極樂樓待了這麼多年,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在這一局的籌令結束後,她當即宣布行酒令結束,喚出之前表演的舞姬出場,在庭內諸位官人之間遊走,歌舞助興,甚至主動去挑逗賓客,主打一個隨性。

  至於花魁娘子自己,則來到了陳霖身旁,席地側臥,依靠在他肩頭。

  「大人真是好才華,不知是哪一年的進士?」

  「乾元年最後一次科舉中的榜。」

  關於李少尹的事情,陳霖當然記得。

  他伸手攬住忘憂娘子的腰肢,將其攬到身前,捏起她的下巴細細打量她的臉蛋兒。

  真可謂魅惑天成。

  眼尾微微輕揚,是標準的桃花眼,最適合花街中用胭脂掃過眼尾的妝容。

  眉似柳葉,似新月,唇形飽滿圓潤,唇峰柔和。

  組合在一起的五官艷中帶柔,柔里含媚。

  用民間通俗的話來說這就是個天生的狐媚子。

  「大人幹嘛這樣直勾勾的盯著奴家……好羞人啊。」

  明明嘴上說著害羞,可身體卻不躲不臂,連扭頭的動作都沒用,只是眼波中透著三分怯意,目光朝斜下方看,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可惜了,陳霖是吃過見過的人,還不至於被對方魅功拿捏:「我這是在比較忘憂娘子和將離姑娘誰更出彩一些。」

  「將離?」

  聽到這個名字,忘憂充滿媚態的臉色明顯一僵。

  破功了這是。

  本來花街三位花魁之名是兩次科舉加一次恩科時由京城舉子們共同推舉出來的,前後不過五年時間。

  她忘憂是第一次科舉時的花魁,之後是恩科時的瑤芳,將離是最近一次科舉推舉出來的,也是三人之中年齡最小的。

  這是一勝。

  本來三位花魁名頭齊平,分別在極樂樓、文萃苑以及墨香閣當台柱子,互不干涉,不分主次。

  可近來將離那邊接二連三傳出令京城震驚的大事來。

  先是畫聖自戕,再是花魁遇刺。

  將離自身更是十天半月便有新的詩詞歌賦傳出,其編寫的琵琶曲甚至都傳到極樂樓來了。

  現在人們一提起京城的花魁,首先想到的便是墨香閣的將離,其次才是瑤芳和她忘憂。

  甚至有人提出質疑,說秀而不實的麒麟楦能不能被稱為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