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探查的人已經飛鴿傳書回來,說是李少尹兩日前收到消息家母病重,於是匆匆出城回家探望,可僅半日過去便又折返。」
管事如實匯報:「暫時只探得這些,派出去的探子正沿著京城前往李少尹老母親所住之處一路查探。」
「嗯。」
都管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出柴房。
屋外,十幾人站成兩排,畏畏縮縮,顯得十分惶恐不安。
都管從他們面前依次走過,最終停在了樣貌溫婉俊秀的桃奴面前:「怎麼回事,為何會讓人跑了?」
桃奴臉色蒼白,她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責問,已經嚇得面無血色。
顫巍巍的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重點強調房間內的聲音未曾斷過,所以沒察覺假的李少尹已經溜走。
對於一個沒有品級的普通人來說,想要察覺一個七品武夫無聲無息的溜走有些強人所難。
尤其對方還使用了掩人耳目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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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說完,都管疑惑的問:「忘憂與此人串通,故意鬧出動靜掩護他逃跑?」
「並非忘憂花魁有意為之……」
負責內院事務的一名婆子主動上前一步,開口解釋:「老奴聽到爆竹聲立刻去了主屋查探,只見……只見……」
即便是活了一把年紀,還在青雲山莊這種淫窟幹了多年見多識廣的婆子依舊感覺羞於啟齒。
一旁的管事走上前直接甩了一個大耳刮子過去:「什麼臭毛病,別支支吾吾的,有什麼話就說!」
「是,是!老奴知錯。」
婆子捂著火辣辣的臉,將自己看到的場景複述出來:「老奴進屋後瞧見花魁娘子被繩索束縛在床榻之上,動彈不得,榻上還有一個奇怪的物件,可以自行轉動,花魁娘子錯以為那假少尹從未離開過,故而……故而主屋靡靡之音不止。」
說著,婆子將她口中的奇怪物件遞了過來。
這是一個類似手臂一樣的東西,只是被拆解的不倫不類,只剩下一個。
「神斧門的機關術?」
都管是個有見識的,一眼便通過物什內精密的機簧齒輪認出了來歷。
再結合屋內屍體空落落的右臂袖子,一個顯而易見的結論得出。
此人,是朝廷的人。
至於具體是那個衙門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摸老虎屁股,還得讓人去京城探查一番。
斷臂,裝了機關手臂,七品或八品的修為。
三者結合,不能查明真相。
「都管。」管事走上前詢問:「要不要將那忘憂做掉?」
「一個妓子而已,不用管她,以後還得靠她來拉攏朝中那些好色之徒。」
管事剛要退下,突然被都管一把拽住:「今晚出了這番亂子,那個人怕是已經被打草驚蛇,既然如此不如就在今夜下手除了他,以免夜長夢多!」
管事心知肚明都管嘴裡的「那個人」指的是誰,當即抱拳應下任務:「是!」
……
山莊內,一處奢靡的府邸里。
王淵穿著一身白娟汗衫,披著綢面褙子站在內院院中,朝著莊園北方遙望。
那裡,隱隱有馬蹄聲傳來。
源自內心深處的不好記憶讓王淵隱隱感到不安。
這事還得從他年幼之時說起。
那年蠻夷入境,在北境燒殺劫掠,不得已只能隨家人南下逃難。
結果在半途中被一隊蠻夷追上,二十幾個蠻夷騎兵以殺人為樂,用馬匹不斷衝撞逃難平民的隊伍,殺戮這些手無寸鐵的可憐人。
王淵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兩個蠻夷兵摁在地上梟首,母親被人劃破肚腸。
是姐姐用背簍將他蓋住,拖來他人屍體遮掩,這才讓他苟活到這場屠戮盛宴結束。
等周圍一切安靜,只剩蟲鳴,他才敢從背簍里鑽出來。
找了半天才在一輛板車上找到沒了衣物的姐姐,她一隻手臂被斬落丟在一旁,上面還有人啃咬留下的痕跡。
家姐腦袋歪向一側,空洞無神的眼睛盯著遠處的背簍。
直至生命最後一刻,她還在擔心弟弟的安危。
多年後在刑部任職主事時,王淵才從一名仵作出身的同僚口中得知,活人被刃,受刃處皮肉緊縮,創口張開,斷面浸染血癊。
這與他記憶中姐姐的斷臂處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家姐是活著受凌辱時被蠻夷兵斬去一臂。
他們就是要看無辜者哀嚎的模樣。
一群禽獸不如的東西。
這段記憶成了王淵心底抹不去的傷痕。
如今他大權在握,不僅官至二品參知政事,更是成為了人們口中三黨之一的河東黨黨魁。
能從北境逃難投奔親戚的窮小子一步一步爬到現在的位置,他王淵雖說不上清廉,為了往上抬一抬品級他也曾上萬兩的銀子砸出去打點門路。
但有一件事他問心無愧。
那就是面對北境蠻夷,他從未妥協過。
但凡他來督辦北境糧草之時,手下官員便不敢貪墨,他來舉薦北境實缺官員,必定任人唯賢。
因為他哪怕動一點點涉及北境之事的歪心思,家姐死不瞑目的那雙眼睛就在他夢境中徘徊。
正是憑藉對北境之事的大公無私,為他搏來了一份好名聲,讓世人願意尊稱他一聲伯深公。
「唉……」
王淵一聲長嘆。
可憐他六十有七,在宦海沉浮幾十年攢下的一點清名最後要壞在幾個不爭氣的兒子手裡。
這青雲山莊不知使了手段,竟然收攏到了他家那幾個紈絝子在外囂張跋扈的罪證。
有的恃勢抑勒,強納民女為妾,人家不從,竟然縱火燒死人家老小五條人命。
還有為了一隻蟈蟈買兇殺人的,還好人家命大腦袋上挨了兩錘子卻只是昏死過去,最後賠了一大筆銀子了事。
看似最知書達理的小兒子竟然是個喜歡養伶人的,也就是戲子,常常借著聽戲的名義把戲班叫到府上,趁機行淫亂之事。
有時王淵會忍不住去想,要是裝上蠻夷的那天自己能死在那些畜生刀下該多好,至少不用每天回到府上被幾個不成器的兒子氣的吹鬍子瞪眼。
「大人,事情已經問清楚了。」
一名下人從外面進來,到王淵面前恭敬道:「有一小賊潛入莊園竊走了一匹寶馬,被人發現所以燃放煙火示警,外面的馬蹄聲是前去追捕小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