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閣,得鹿小榭。
原本正在織錦床榻上安睡的將離突然驚坐而起。
她額頭滿是細密汗珠,下意識的捂著側腹,那裡還殘留著小旗官分身的痛感。
「什麼意思……他最後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小旗官意識即將消散之際,陳霖隱約聽到有人在念叨什麼真以為一直往北就能到京城。
青雲山莊不正是在京城之南的兩座山頭上麼,這沒有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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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窗外傳來輕叩窗沿的聲音。
不用多想陳霖便知道是誰,她緩了一下心神,用儘量平靜的語氣道:「窗戶沒鎖。」
啪嗒。
窗子被人從外面拉開。
不出意料,是唐婉兒。
她面露關切的詢問:「我在屋頂聽到你呼吸聲突然變得急促,出了什麼事?」
換做平時陳霖一定會在心中吐槽她越來越像個偷窺狂了。
可現在她思緒紊亂,沒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做了一個噩夢,夢到一個朋友被人害了性命,我……我有些不安,擔心他出事。」
「朋友?」
唐婉兒狐疑的審視著自己的妹妹,試探的問:「那個北鎮撫司的總旗?」
「對……」
將離捂著腦袋。
之前那種一半意識被封存於黑暗中的感覺又回來了。
就仿佛對外界的感知能力突然砍去一半,總感覺連花魁分身這邊都受到了影響。
真是可惜。
才娶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媳婦沒多久,結果就掛了,連個種都還沒留下。
想著以後香兒獨守空房,空耗芳華,陳霖就感覺惋惜。
窗外的冷風吹進屋內,吹到床榻上,令這具身體的頭腦清醒冷靜了許多。
這次靈魂沒有附身到其他人身上。
是因為周圍沒有人剛好死去?
「要不,我陪你喝兩杯?」
唐婉兒看著妹妹一直扶額,似乎還未從噩夢的驚擾中回過神,她想了半天,只憋出這麼一句。
沒辦法,平日裡接觸到同僚都是男性,她也養成了遇到煩心事就喝酒解悶的習慣,一時間還真不知女兒家遇到煩心事如何排解。
「不用,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就好……」
「那行,我就在屋頂守著,你要是覺得害怕就喚我名字,我會敲兩下瓦片回應你。」
說完,唐婉兒認真關好窗戶,確定不會有風吹入,這才縱身一躍回到屋檐上。
從床榻上下來,披上輕薄的褙子坐在桌邊。
他的目光看向正對面懸掛的一幅長卷畫作。
那是畫聖乾道子的絕筆之作。
陳霖隱約感覺自己能在畫卷之中找到點線索。
「向北到不了京城……為何?」
他看向畫卷邊緣處,那裡是京城之外的景象,林間一條小路隱約通向層巒的山峰。
其中兩座被霧靄覆蓋,隱約可見其中的屋舍樓閣。
畫聖筆下的青雲山莊不也是在京城之南麼。
看著看著,陳霖隱約察覺到不對勁。
花魁娘子站起身,走到畫卷前從頭到尾細細查看,還真被她發現了違和之處。
從卷首的城北郊外到中段京城內的運河漕運、街市喧囂,再到卷尾的南門郊外,畫的都是辰時,也就是早上八九點鐘最熱鬧的時段。
這個時段按理說就算有薄霧也該散去了。
可偏偏那條曲徑通幽的小路終點有著霧靄縈繞,讓人看得不真切。
城北郊外沒有,城內沒有,南門其他地方也沒有,只有那兩座山頭被霧氣籠罩。
這會不會是一種隱喻。
意思是那個地方並不真切,是虛無縹緲的。
是……假的!
陳霖連退數步,跌坐在椅子上。
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為何青雲山莊明明就在城外,非得搞這麼複雜、隱秘的前往方式,讓客人在接應地點昏迷,再費勁的抬過去。
陳霖剛從何彥那裡得知前往青雲山莊的方式時就有種違和感,這不是掩耳盜鈴麼。
城南郊外的青雲山莊若是假的,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讓賓客先昏厥是不想讓客人看到青雲山莊真正的位置所在,故意設下迷障讓人以為自己身在京城之南的郊外中。
如此一來就算有人心懷不軌想要對山莊做些什麼,事後也會發現自己撲了個空。
「妙啊……」
陳霖不禁讚嘆起對方的這一手布置。
只可惜,現在小旗官分身沒了,僅剩的這具花魁分身又沒有修為在身,不能輕易出去涉險。
就算窺得青雲山莊的秘密又能如何。
就在陳霖為之後該如何是好發愁時,這具花魁分身的腦袋突然傳來一陣抽痛。
緊跟著是全身刀割一般火辣辣的疼。
尤其是腹部,疼的她身體都在隱隱發顫。
這感覺來得快去的也快,疼痛很快就被又麻又癢的感覺替代。
陳霖掀開褙子,查看花魁分身的腹部。
白皙緊緻的皮膚上沒有任何傷痕。
很快他便明白過來,這感覺,竟是來自小旗官那邊。
……
青雲山莊,某處府邸的柴房內。
一身著青色寬袖直裰的男子看著隨意扔在柴房裡的屍體。
此人正是先前安排如何處置陳霖之人。
一旁的管事上前一步,躬身道:「都管,此人是城外騎兵帶來的,他們看到有人放煙火示警,於是出動一隊人馬將此人圍殺,他們……並不知您先前已經下令要從此人口中套取情報。」
「無妨。」
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的青衣都管毫不在意道:「一個小角色而已,死便死了。」
他上前一步,用力去扯屍體的面容。
奇怪的是無論他怎麼撕扯,那張李少尹的麵皮都牢牢的貼在臉上,就跟真的臉似的。
「刀。」
話音剛落,一把廚房裡用的菜刀被遞到他手上。
都管捏著刀背,順著屍體顴骨位置往下顎處劃了一下。
瞬間皮開肉綻。
他扒開傷口仔細檢查,臉上的困惑之色越來越重:「竟是他本人的臉皮?為何會與李少尹一般無二?」
他心中第一個念頭就是李少尹反了。
可目光落在屍體空蕩蕩的右臂袖子,這個念頭立刻被他打消。
應該是用了什麼比較高級的易容之術從根本上改變了面容。
將菜刀遞還回去,都管詢問道:「李少尹那邊還未查到消息麼?」